哪料这一动不动,恰合了商昭意的意。
商昭意身体裏又涌出黑魆魆的火烟,几乎将整个洗手池都罩住了。
洗手臺上的猫无处躲避,被黑烟盖个正着,说不清周身是滚烫还是冰冷。
灭不了的火烟滚烫熏眼,掩藏在其中的那个鬼魂,却冷若霜雪。
两个温度似乎互不冒犯,谁也没被中和。
“果然是猫,没见过这样的猫。”商昭意惊诧地敛去火烟,“一些鬼会易形,你是真的,还是易形的?”
两次动用鬼魂,她眼底渐露疲态,好像蒙了水雾,显得湿腻腻的,更像鬼了。
那冷热相冲的黑烟侵略性太强,它退散后,冻烫犹在。
尹槐序不免一个哆嗦,不禁想,那只女鬼和人皮瓮能不能忽然回来一趟,让商昭意别再执着这事了。
人皮瓮和鬼魂都没来,远处广播倒是忽然传出吱哇一声电流音。
灯光闪烁不定,几秒后亮得极其平稳。
上次灯光通明,是女鬼为了迎接园外的活人,难道又有活人进来了?
尹槐序悚然跃下洗手臺,直觉外来者凶多吉少。
女鬼已经被激怒过一回,外来的人没有蛭蛊毒液防身,很容易被捉起来吓唬折磨。
不错,是折磨。
如果仅仅是想要误闯者死,女鬼没必要迂回曲折地借人皮瓮的手。
沙家的人用她的躯壳祸害四方,她像是为了宣示主权,更是将人皮瓮用到极致。
她不是囊蝓,她根本不糊涂,只是行事过于疯癫无常了。
商昭意走到外面,看向摩天轮的方向。
灯泡爆炸了,如今就算通电,也亮得零零星星,既凑不出兔子的形状,也凑不齐“长喜岭乐园欢迎您”八个字了。
她也猜到或许是有人误闯,不紧不慢朝安检口走去,人没见着,却闻到了一些……
活人的气息。
和身体裏的鬼魂共感,她当然也能分清活物和死物。
可是附近人影都没一个,这气息是打哪来的?
商昭意无意踢到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她隐约记得,这裏原先是没有瓶子的。
“嗯?”
尹槐序松了一口气,她看到周青椰丧着一张脸站在远处摊手。
“借到活人气息了,装在瓶子裏给我的。”周青椰指了指那只空矿泉水瓶,“我本来还想沿着墙边走一圈,边走边洒,姓商的突然过来,吓得我直接撒手了。”
这下好了,的确把女鬼引过来了,但已经混淆不了她的视线。
“你们刚才怎么样。”周青椰弯腰,“你的斗篷去哪了?”
尹槐序不太想提她无意间露馅的事,幽蓝的眼栗栗定住:“女鬼把我拽进镜子裏,我逃出来了。”
周青椰眼瞪瞪的:“行啊你这只小猫咪,有两把刷子。”
“她想用人皮瓮猎杀商昭意,被商昭意……”
“逼退了。”
周青椰噎了一下:“这小商有四把刷子啊,怎么逼退的?”
“黑烟。”
尹槐序一五一十地说了商昭意的异样,还有女鬼在镜中的怪异之处。
秽方的方主来得突然,近门口稳定的灯泡噼啪炸开,这是猎杀的预兆。
周青椰忙不得望向四周,急慌慌地说:“姓商的过来干嘛呢,来送死啊?”
商昭意站着不动,还真是一副送上门的样子,只是她神色过于森冷阴谲,还很泰然自若地捡起了那只矿泉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