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后方停车场一路向外,直到近下山的路口,雾霾霾的灰旧感才逐渐削减。
半坡处有一座棱角分明的八角楼,看规格应该是哪家大公司的办公楼,其装潢风格和长喜岭乐园毫不相干。
“龙神位也齐了,还差聚魂。”尹槐序说。
“你真懂啊?”周青椰目瞪口呆。
商昭意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层迭的绿植,望向那露出阴冷一角的办公楼。
她一转身,便弓腰从道闸杆下穿过,径直往裏走。
尹槐序微愣,四方和龙神位都镇住了,这是要找什么?
办公楼没人值班,大楼正门没锁,黑幢幢的楼体屹立在黑暗中,四处静谧无声,似乎暗藏杀机。
在商昭意踏进道闸杆的剎那,紧追不舍的人皮瓮竟然停步不前。
商昭意回头看它一眼,不紧不慢地穿过办公楼正门,转头凝视起右侧的员工展示墙。
最上方的那张照片被血涂掉了,半根发丝也没露出来,名字也被遮住大半,勉强能分辨出是个“沙”字。
商昭意扶着栏杆朝顶楼走去,步子慢,声音也慢:“我知道你是谁。”
“沙红雨。”
第43章第43章
沙红雨和沙红玉。
43
沙红雨。
这个名字不疾不徐地在商昭意唇齿间滚了一圈,尤像箭拉满弦。
话音方落,阴风恰似迅电,从两侧步梯的通道内呼啸钻出,黑蒙蒙的鬼影扑向商昭意的脸。
商昭意没有闭眼,发丝被阴风掀得纷飞高扬,那黑影撞上她的瞬间,便好像飞烟那样,一下就消散了。
这不是沙红雨的本体,更像是她哽在喉头的一口恶气。
尹槐序听到那个名字,记忆裏那双涂了指甲油的手变得愈发清晰——
那个女人在病床上拾掇不存在的东西,反反复复,掀得床单都乱了。
有护士走到病床边细心询问:“怎么了,床单又不干净了?”
女人两指间捏着空气,轻嘘一声说:“有虫,小嘴巴快闭好来,我在捉虫,你可别吓跑它们了。”
护士任由她四处捉拈,转头露出愧欠的笑:“她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情况比较棘手,幻听幻视一直存在,始终没有减弱。她在院期间一共检查过四次,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疾病,药方和剂量也换过几次了,这个你们应该也清楚。”
女人倏然凑近,指着护士的鼻子扬声:“你快跑,虫子要吃你了,快跑!”
护士往脸上抹了一下,温声问她:“现在还有吗?”
“有!”女人无比肯定,“钻进毛孔裏了,它们很小很小,但如果吃饱血肉,就能比指头还要大,你要当心。”
护士配合着说:“我会留心的,谢谢你。”
于是女人又躺回到病床上,抖着手指苦恼:“虫子把我的指甲油啃掉了,我想涂新的,你们这有指甲油吗。”
这次护士没回应她,而是对边上来探看的人说:“主治怀疑,你们没有将病人的情况如实告知医院,我们想知道,她住院前是否经受过和虫相关的精神打击?”
老太说:“我不是家属,不清楚细节,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家属周末会来接她出院,这是我这周最后一次来看她。”
护士面露难色。
“我想帮她,但她的家属似乎有别的想法。”老太又说。
这苍老的声音,和尹槐序记忆裏教她剪纸画符的,是同一个。
……
阴风在大厅裏急旋了一圈,倏然从两侧的步梯口退了回去,中途将那员工展示墙上的木框撞得歪斜欲坠。
再一看,有新的血迹糊在那张照片上,水莹莹的,还泛着光泽。
层层迭迭,几次累加,连那个“沙”字都要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