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饕口馋舌,恶鬼行径,其实并非。
多年来,鹿姑总想让她将鬼魂囫囵吞下,最好一缕都不剩。
她偏不照做,还吃一半留一半。
最初的抗拒早在苦痛中消磨殆尽,一部分有赖于她后来的一个转念——
她为什么不将体内这只鬼,炼制成自己的刃?
鹿姑想利用她,她虽不清楚缘由,但只要手裏的刃足够锋利,何愁反抗不了?
不远处,许落月吃力地刨土,埋下了最后一块石头,阵成了。
这阵不一定困得住囊蝓,却能替她挡上至少三下。
她没力气了,扶着树起身,腿上的鬼气好像洇进了肌理,那一块连血管都泛黑。
阵内那面容胜似尹槐序的囊蝓还是一动不动,力气倒是没变,数不清的猫尾还紧紧缠在山民身上。
那半边脸实在是太像尹槐序了,许落月看得毛骨悚然,转身继续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
她才走几步,耳边又一声鬼唳,吓得她慌忙转头望过去。
村民化成的囊蝓已变回本来面目,就连那个充当口器被啃啮消失的魂,也从别的魂魄身上,一点点剥脱下来。
黑烟萦绕指引,将之重新拼凑成斑驳的人形。
可惜还是迟了,变成囊蝓的鬼魂是不通人情的,这魂不够齐全,有一些部分已经变成同伴的养分。
白蒙蒙一片鬼影恓恓遑遑地看着彼此,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卷在身上的猫尾甩到百米之外。
随之又是一声凄哀长吟。
数不尽的长尾歘一下聚回尹槐序身侧,绒尾微微曳动,恰似海葵。
商昭意倒在地上,黑烟附回躯壳,降至颅顶的压迫感更加强烈,想来槐序已经彻底失神。
她仰躺在猫尾边上,看是看不见,好在能感受到颊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柔触碰。
冰冷而绵滑,像一只欲碰还休的手。
有一瞬间,她情愿时间停在此刻,就算她和槐序都已经异于常人。
只是半边脸覆满绒毛的槐序,大抵不这么想。
她神志全失,眸色黪黪,瞳仁的墨色扩散开来,将眼白完全占据。
许落月看商昭意还有些意识,压着声啃啃哧哧地问:“你、你还有力气吗,能走不?”
话音方落,数十条海葵般的尾巴蟠曲伸出,状若鬼爪。
尾巴撞上无形结界,撞得银光迸溅,大阵欲碎。
许落月瞪直眼,提踵后退了一步。
阵中,商昭意颊边轻软的触碰不见了,她抬手覆住侧脸,很慢地站起身,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向前摸索。
许落月又退了一步,哑声喊道:“她不是尹槐序了,她已经变成囊蝓了!”
她想,商昭意如果还有力气出来,她姑且冒一下险,暂将阵石移开。
这一声嚷叫,又引得囊蝓猛甩长尾,在结界上鞭出一攒攒的寒光。
囊蝓又唳叫了一声。
许落月耳廓有些湿,她抬手抹了一下,手指鲜红,才知道是流血了。
商昭意不为所动。
“你还能救她不成?别异想天开了。”许落月看得出来,商昭意力气将尽,别说救了,连自保都难。
商昭意才站起来,便被按倒在地,后背被尖利的甲鞘抵着,半边脸挨上沙砾。
她并非异想天开,只是很突然地想起了以前在尹家学习时的一些事。
那时她跟着尹争辉学东西,尹争辉有时布置了作业,就到一旁抄心经去了。
她曾好奇走近,问尹争辉“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是什么意思,尹争辉告诉她,是破除虚妄,回归本身,便能得到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