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或许能懂,尹争辉说。
她蒙昧垂眸,不作回应。
是在此刻,商昭意心裏才有了明确的答复,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有执念,所以不远离,也不涅槃。
黑烟如自毁般绽开,商昭意燃尽了最后一点精气神,她很清楚,此路九死一生。
源源不绝的黑烟将尹槐序笼盖,反被撕得七零八落,她甩尾挣扎,鬼气横冲直撞。
饶是如此,那些零零碎碎的黑烟也依旧粘黏在她身上,状若密匝匝的藤壶,让她如何甩都甩不掉。
结界上出现数道玻璃般的裂纹,快要抵挡不住下一次冲击。
许落月不再停步,歪歪倒倒地迈着步子,她觉得商昭意肯定连魂魄都要折在这了。
折就折吧,她已经问过商昭意的意思了,是商昭意不肯走。
夜裏没有灯,她连前面是什么路况也不知道,随手捡了根树枝慌慌张张地探路。
没探明白,她猛一下跌进坑裏。
结界嘭地裂开。
商昭意伏在地上喘息不停,撘在地上的手指微微弹动,那些黑烟跟着徐徐滑移,像在描摹尹槐序异化后的轮廓。
她痛苦却又有些贪恋此刻,她能凭借零散散的黑烟,得知槐序是如何摆尾,如何动耳的。
槐序的肢体和从前大不相同了,这样一点也不好,她贪得无厌,更想槐序恢复成活生生的模样。
太贪,便也敛了此刻贪恋的心。
她从未觉得魂魄如此鼓胀,好像下一秒就要绽裂。
周身浸满鬼气后,连流淌的血液也是冰冷的,多半要成活死人了,她想。
也不知道槐序此时又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想将她撕开了一口口咽下。
一簇猫尾甩过来,她猛地滚出去数圈,身上衣料磨破了,血从磨损的皮肤裏缓慢渗出。
槐序将她的黑烟抓挠得更碎,她吃鬼气吃得更费劲,连身到魂也很虚弱,已经抵挡不住槐序的一击。
无妨。
她不怕痛。
天光微明,树叶间隐约能看见天上露出了一片鱼肚白。
稀烂的黑烟徐徐落地,蚁群般爬到商昭意身上,在她泛灰的皮肤上,像墨痕般隐了下去。
她撑坏了,不是腹胀,是整个魂魄都在往躯壳外鼓,似乎随时都能脱壳而出。
拖着数十条猫尾的囊蝓已然不见,只剩一个澄莹的魂蜷在边上。
如果槐序有意识,想必是能将猫魄压制住的,偏偏没有。
所以她头顶上冒出了一对深色的猫耳,耳尖上的毛有些长。
商昭意不舍地收回黑烟,忍着胀痛从牛皮革记事本裏,取出了尹槐序此前画的那张符。
此符吸魂的时效很短,却能长时间将鬼魂容纳在内。
她不精通符咒,且不说这还是失传的符术,好在她在尹家时曾也听尹争辉讲过,此类符只要符纸完整,稍以血重新着色,便能再度焕发符力。
重新着色一次,符力便会削减一些,最后会彻底变作废纸。
她用刀割破虎口,沾血描起尹槐序留下的墨迹,符文上当即有流光闪过。
商昭意轻叩符纸四下,沾血的两指一并,将那被吸到其中的沙红雨拈了出来,急急将尹槐序的魂魄收了进去。
她可不想沙红雨和槐序共处一符。
沙红雨眼前漆黑一片,冷不丁见到光,还有些不适应。
此时有一股力将她往外拽,符力又极其凶悍地吸着她,她像被撕成两半,差点出声唾骂。
过了良久,符门关闭,商昭意才撒手将沙红雨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