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个地方,恐怕只有最开始被炸作齑粉的那堵墙,才是砖头垒的。
做纸扎不难,但要做得这么真,还得费些精力。
尹槐序知道有些做纸扎做得厉害的人,有一身以假乱真的本事,就算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捧在手上,也掂量不出那是纸做的。
尹槐序退开半步,皱眉说:“你见过那种能够以假乱真的纸扎吗?”
商昭意摇头说:“没见过,不过我听说,有些人能做出一幢一比一的纸扎屋,裏面的东西全是纸做的,摸也摸不出真假。”
“这就是个纸扎屋。”尹槐序心绪全乱,果然不该来的。
鹿姑当真聪明,纸扎的房子想毁就能毁,销赃灭迹轻而易举。
还能顺势烧死闯入此地的人。
她此前不烧,这时候忽然点火,肯定是知道这裏进人了。
第95章第95章
离开纸屋见青山。
95
乌迹越来越大片了,呛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好像身处清明时节的观福园,到处都是亲属焚烧纸箔的气味。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丧盆,人在其中,也成了祭品之一,必也会被大火吞没。
隐隐约约,墙的另一面透出明光,火越烧越烈,整面墙都亮起来了。
尹槐序怔住,根本不想商昭意冒这个险,她们即使有幸穿过火墙,也未必应付得了暗藏在墙后的种种危机。
“你果真要过去?”她眼裏映着灼光,身为鬼魂,也能感受到面前焦辣辣的热意。
“我想过去。”商昭意定定站在明晃晃的纸墙前。
尹槐序皱眉:“你说鹿姑是不是不知道,进来的人是你?”
她觉得,得不到就毁掉的事情,鹿姑肯定不会做,永生不灭的躯壳千载难逢,鹿姑得不到,只会劫掠得愈发凶猛。
如果知道进来的是商昭意,鹿姑万万不会纵火。
“错了,槐序。”商昭意眼裏同样映了火光,神色却是森寒的,“鹿姑就算知道进来的人是我,她也会放这把火。”
尹槐序微微瞪眼:“她就不怕失手损坏你的身躯?”
一次是在断斧沟,一次是在水湄山庄的地下。
鹿姑两次出手,无一例外都借助了鬼魂,以牵制商昭意的魂魄,而非损坏其肉身。
“她掌控我那么多年,对我分外了解。”商昭意冷笑,“她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必不可能让自己丧生于火海之中,不过,她越是觉得我会避险,我就越要过去。”
好一番狠劲十足的话,尹槐序反驳不了。
出其不意,的确最好制敌。
“槐序。”商昭意噙在嘴角的冷意消融在火光中,眼波忽然变得昵眷绵绵。
尹槐序躁急的心好像漏跳一拍,不明白这人怎就变了性子。
她不禁有些慌神,大火当头,所有异于平常的温和顾盼,都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要说什么。”尹槐序企图冷静下来,唇微微抿起。
商昭意不发一言,就这么静站着看人,心念的人就在身边,当然要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过会才说:“在鹿姑原本的计划中,一切理应早成定局,偏偏局裏出现了变数,你知道变数出在了哪裏吗?”
霎时间,尹槐序想了许多,她将那些受鹿姑掌控的鬼魂,以及沙家,都想了一遍。
然后她思绪的滚轮停滞住了,她想到了自己。
鹿姑对商昭意太过了解,对沙家也太过了解,局中唯一难以估摸的,便只有她——
尹槐序。
商昭意像是要将字音,一个个地扎进尹槐序耳膜,再深入到心窝,所以说得格外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