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把重要的鬼魂留在了身边。”尹槐序恍惘不适,“纸扎屋裏剩下的那些,都是可有可无的。”
她左顾右盼,瞧见竈臺上有一角没烧完的纸片。
大抵烧得急,没来得及等纸片烧完,鹿姑就走了。
尹槐序拈起那片纸,余下的一角只有两个字,不知前言,也不明后语。
她将这角纸交给商昭意,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善远。」
商昭意拿着看了一眼,也跟那些手稿一起折进了口袋,思忖了片刻说:“善远村吗,那村子好像没人。”
尹槐序听说过善远村,村裏的的确确没人,百年前就成了空村,似乎举村迁移了。
村子有一些闹鬼的传闻,不过大多都是后人胡编乱造的,偌大一个村子就那么荒废了,外人杜撰时,不禁添上了些许诡秘的色调。
“善远村很早就变成空村了,鹿姑怎么也不可能是从那个村出来的。”尹槐序实在想不通,“她和那个村子有什么瓜葛?”
“荒废之地,总是容易聚集鬼祟,她总不能是想在善远村招鬼。”商昭意皱眉。
光善远两个字,尹槐序也下不了任何定论,摇头说:“不一定就是为了招鬼,她养的鬼还不够多吗,也该知足才是。”
知足二字逸出唇齿,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鹿姑并不是容易满足之人,她欲壑难填,就如苍蝇见血,就算撑到腹饱欲炸,也未必会停下。
“槐序,走出来。”
商昭意在尹槐序拾起残纸的地方,看见了一只破碗,破碗裏大概是守山人留下的旧打火机。
打火机上沾了刮不下的污迹,不像是鹿姑会用的东西。
尹槐序退到厨房外,看到商昭意咔一点打出火苗,烧向笼子。
厨房极窄,商昭意站在裏边,差些被左右两侧的火光掩埋。
三只笼子一点就着,火焰一下就蹿了老高。
不出所料,连这裏的笼子也是纸做的。
用纸扎囚困鬼祟,就像用黑布蒙住渴水旅人的眼睛,再在他们耳边滴水入碗。
水声清脆,淌之不绝。
这不是望梅止渴,此法可止住一时之渴,只会让饥渴越积越重。
鬼魂亦是如此,闻见佳肴,却吃不着也看不着。
难怪纸扎屋裏的魂魄饿成那般。
商昭意侧身退出厨房,看着三只笼子变成火红的框架,外皮被火光噬尽,细竹条散落开来,被烧得噼啪响。
好在厨房裏没什么杂物,纸扎烧完,火便也停了。
她把打火机和煤油灯一并放到书桌上,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想到手机竟冒出了一格信号。
尹槐序看到商昭意眼裏的异光,走近打量对方手裏的手机,也有些意外:“能给姥姥打电话吗。”
商昭意试着拨出一个电话,电话响了良久才被接通。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跟山石坠地般,沉甸甸地镇住了她惊乱的心绪。
“昭意。”尹争辉似乎还在车上,此时已至半夜,她大抵已经踏上回程。
有人在边上说话:“是商昭意?”
像是石抱壑的声音。
尹争辉问:“你和槐序在山庄可还好?”
信号不稳,从手机裏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争辉奶奶。”商昭意看了尹槐序一眼,“有件事没和您说,请您勿怪。”
尹争辉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你在哪裏?”
商昭意一时语塞,点开地图查看所在位置,却因为信号不好,地图定位图标飘忽不定,周边位置也刷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