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意斩钉截铁地接着说:“等会我将鬼气倾泻出去,找到秽方的煞尾,我拖着这具躯体不方便行动,得由槐序去镇住四方了。能找准四方,便也能知晓正心所在,不愁破不了这个秽方。”
尹槐序本已经抓住那杆笔了,想想又将笔放回地上。
啪一下,笔落在地上。
因为地面被鬼影踩踏得震颤不已,笔就簌簌声滚远了。
“槐序?”
屏障如受雷击,几只紫殷殷的手疾劈而下,商昭意的身也往下一沉。
尹槐序看向尹熹和那张脸,眉头紧锁着,思索了很久,忽然摇头说:“如果秽方遍布整个山脉,那你得消耗许多鬼气才能找准煞尾。你好不容易才能平衡生死两气,一旦失衡,你肯定不好受。”
“无妨。”商昭意不以为意。
尹槐序缓缓站起身:“有一个办法,不用镇四方也能解开秽方。”
她作势要从这不知被削了多少道,已经薄如蝉翼的屏障中踏出。
商昭意胸口一息挤满恐惧:“槐序,不要出去!”
尹槐序侧过头:“心裏有执念,心上就打了个结,秽方的方主想要什么,就投以什么,结自然就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商昭意手臂颤栗,如压了万吨山石,她站起时周身咯吱作响,足下石地硬生生被她踏出裂隙。
她毅然将屏障撑高,势必要将尹槐序罩在这处屏障之内。
“我觉得,她好像还认得我。”尹槐序没有万分肯定,说话有些迟疑。
说完她恍然惊觉,她与商昭意其实是一类人。
都自信以身试险能达目的,一根筋的时候,任浪涛如何拍打,也拍不回头。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顾好自己即可。”
“她已经是囊蝓了!”商昭意声嘶力竭,白惨惨一张脸上,黑眸死死瞪着人。
尹槐序很慢地摇头,眸色清洌泰然,虽然不确定,但她想试试。
因为那是尹熹和。
她深深吸气,屏障外的热意似钻入喉头,烧得她难吐字音。
“鹿姑留下的手稿有那么多,为什么只烧了那一份,我看不到厨房裏有别的灰烬。”
“她在善远藏了秘密,纸上一定还写了其它至关重要的东西。”商昭意濒临力竭,近乎说不出话,牙都快咬碎了。
屏障又被削出数道碎屑,丝丝缕缕的鬼气被那张裂至耳际的嘴一吹则散。
尹熹和的脸蓦地凑近,紧紧挨在屏障上,白色的眼球像龟裂的大地,颜色斑驳不均。
随之沟壑冷不丁被血水填上,变成纵横交错的血丝。
才刚刚翻白的那一只眼,忽然失控般猛转数下。
左右不停弹动,像瓮中被狂摇的玻璃珠。
少顷,那黑洞洞的瞳仁震颤着停至正中,又淌下一道血泪。
鬼魂又是一只眼翻白,一只眼如常。
尹槐序目视着尹熹和,多看一眼便心如刀割,可她太想尹熹和了,她宁可心上千疮百孔,也要看。
她不紧不慢地说:“刚才那一角写了‘善远’的纸上,留了一个鬼手印,我想了想,觉得那张纸肯定不是鹿姑亲自烧的。”
说着,她撕开目光,转向商昭意,将手探进商昭意的口袋,摸索着捏出一沓折起的纸。
最上方那张,便是烧剩的那一角。
纸熏黑了大片,边缘有一圈焦边,不细看还真看不出那个过于纤巧的鬼手印。
很小,和卧房墙上的有几分像,估计是同一只鬼留下的。
尹槐序将纸展开给商昭意看,然后便将纸折好放回对方口袋中,已顾不上礼数不礼数的了。
她接着说:“也许会有人冒险走出纸扎屋,但不一定能走到这,鹿姑既然已经烧了那份手稿,就没必要在这留一只鬼,至多会让鬼祟前去碧原市,牵制六家,好让她有足够多的时间远走高飞。”
商昭意不发一言,她眼裏的尹槐序心细如发,总能靠敏锐的观察力洞见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