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开机关,被困之人必会被蛊虫一点点蛀空。
“这种技法以前会用在墓葬上,我没想到他们在家裏也设置了这样的机关。”沙红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潭底全是重甸甸的、无声的萎靡和绝望。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误闯此地的人,不管抱着怎样的居心,都不该死。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原来我也是被他们死守严防的人。”
“时限还有多长?”翁德音问。
“一炷香的时间。”沙红玉声如游丝,又弱又轻,“沙家的继承人惯来只在直系裏面选,旁系不服已久,我虽为直系,却也只能当个盘铃傀儡,许多事都被瞒在鼓裏。都说商家乱,沙家何尝不是,早八百年前,沙家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翁德音再如何记恨沙家栽赃陷害,也不想沙红玉出事。
可她想破头,也寻思不出一条生路,被蛊虫蛀空是一死,遭人皮瓮噬食也是一死。
沙家早就料到人皮瓮会被鹿姑拈来使用,难怪败露之日,他们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碧原市。
“求您放过红雨,她什么也不知道。”沙红玉温声请求。
翁德音应了一声“好”,电话就被挂断了,沙红玉似只为听到她的这一声答应。
屋中那个瘦条条的鬼影,战栗着攀上翁德音的椅背,两条灰白的手臂交迭在翁德音身前。
翁德音将手机交给身边的人,竟也不拂开身前鬼手。
沙红雨呵出冰冷鬼气:“我要出去,你不放我去,沙红玉要是死了,你往后都别想安生,你的后辈世世代代也别想安生!”
翁德音转过头,在沙红雨那双鬼气森寒的眼裏,莫名瞧出了些许义无反顾的执拗。
她顿了少顷,才掐指驭来鬼降。
两只身穿甲胄的鬼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近,手脚上拴了数道黑烟滚滚的锁链,每一步都晃出哐当声响。
鬼兵手上俱拿着长枪,一挥臂就挑开了沙红雨交缠的双臂。
翁家会施鬼降,养的是流传了几代人的古时鬼兵,是从阎王手裏讨来的。
商家养鬼却是暗着养,养的是无辜惨死的可怜人。
翁德音顺势站起身,未回答沙红雨,而是看向蔺翠石:“借一步说话。”
一番相谈,翁家和商家分了三路,部分人留在商家老宅,还有一部分前往沙家。
翁德音与蔺翠石则带人赶往善远村,与尹争辉、石抱壑会合。
同行前去善远村的翁蔺两家人,都借了商家人当活傀。
于此,就算鹿姑潜心推算,也只会以为他们还呆在商家老宅。
商家门外黑压压数排鬼兵屹立不动,应召而来狐蛇鼠等家仙,则各据屋中一角,山石般伫立不动,凝视屋中众人。
一炷香的时间稍纵即过,活人根本来不及从碧原市的这个区,赶至另一个区。
饶是鬼魂穿梭无形,也得费些时间。
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所有人神色颓丧,眼看着沙漏中的血水,一滴滴地往下漏。
漏尽了。
最后一滴血水彙入墙根的暗槽中,墙上指盖大的圆孔内窸窸窣窣,有东西在频繁钻动。
是虫。
虫的触须从洞中探出,挤挤攘攘,触须也密匝匝地伸出一簇。
饿得干瘪的虫身涌出圆孔,闻着味就朝在场活人爬去。
除了沙红玉外,在场所有人张皇失措,匆忙用手头之物捣烂虫身。
噗嗤一声硬壳炸开,绿汁飞溅。
沙红玉冷汗淋漓,几次推蹭眼镜,镜片上已经沾满指纹,白花花一片。
她无暇擦拭镜片,还在尝试推算机关的破解方法。
“沙小姐,虫掉下来了,你朝我们靠近!”有人扯嗓大喊。
沙红玉毫无反应,她弓着的腰近乎麻木,嘴唇还在不停地轻轻张合。
算不清楚,只能从头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