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身是私人的东西,但写日记的人,如若将她划在了界线中,倒也算不上向外昭告。
商昭意似笑非笑的,那苍白又郁郁邑邑的模样映在后视镜中。
尹槐序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还在锅裏蹲着,顺手给自己浇了一勺热滚水。
司机看到车窗外站了个人,吓得弹起身,一头撞上车顶,痛到龇牙咧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意识就陷入了混沌,自己拉开车门,径直朝远处老掉渣的旅馆走去。
车开进数十公裏外的斛溪乡道,从岔道进去,辗过杂草横生的,已称不上是路的路。
这段路坑坑洼洼,泥地上全是草,连哪处高哪处矮都看不清,整辆车颠簸不停。
尹槐序是魂魄,自然不怕抖,商昭意就难受些了,开车开得眉头紧锁。
车上的充电线和商昭意的手机并不契合,她充不进电,便用不了导航,从进入岔道起,就跟迷失了方向一样,路上连个指示牌也看不到。
“我去前面探探路。”尹槐序张望远处。
“不用探。”商昭意不疾不徐地往前开,“是这个方向。”
她掐指一算,便知大概。
尹槐序还是跨出了车门,车是开是停,车门是敞还是合,压根碍不着她。
往前走了一段,她冷不丁看到远处杂草有被碾压过的痕迹,轮子轧过的草齐齐垮了腰,扁扁平平地躺在泥地上。
车痕一直延伸至远处,显然不是从她与商昭意路经的岔口进来的。
鹿姑已经进去了?
尹槐序正想回头,整个魂似是在自由落体般,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悬浮失控感,随之头晕目眩,难以抑制从心底萌发的恐惧。
她似乎听见了枪声。
砰的一下,响彻四面,不知西东。
远在水湄山庄,一道枪声击碎了暗室的死寂。
周青椰心惊肉跳地扛着那老式的细长枪身,看着烟从枪管裏飘出,袅袅散开。
打中了。
自上次之后,她就剩一发子弹,本来不指望自己能打中。
被子弹洞穿的鬼影尖叫着松开手,然后便好像炸开的烟花,轰然散作满天星。
绽开的烟花只能在夜空中逗留一瞬,弥漫在暗室中的鬼气也同样。
一剎那,鬼气消失一净。
周青椰手脚发软地滑落,她身后是漆黑的暗道,暗道两侧的墙上爬完蜿蜒的裂痕,墙上用石子画的符文,自然也被抹去了。
来袭的囊蝓划破了结界,硬生生顶着被削去一半的疼痛,也要潜入地下。
好在,周青椰这次打得很准。
周青椰滑落在地,林医生则在水晶棺那边吃力地爬起身,咳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林絮落整张脸因窒息而又青又紫,脖颈上横着一道乌黑的鬼爪印。
她匆匆将棺材上,那根被鬼手勾断的红绳重新系在一起,一颗心已被吓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不过她的手还是很稳,很稳地将断开的红绳牢牢系紧。
惯常握针的手,如何也都是稳的。
周青椰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抱着枪看林絮落执笔画符,把一张被撕碎的符换了下来。
“好在这一张是基础符,坏的如果是别的,我可就画不了了。我仿画的符肯定比不上老太太,不过怎么也比破了的好,能延一天算一天。”林絮落查看完棺椁四周,将有暇将掌心的汗蹭到白大褂上。
“你不是医生吗,你还会这个?”周青椰目瞪口呆。
林絮落又咳了良久,气息虚弱地说:“我的家族以前是做巫医的,早几代承蒙尹家帮衬,今天才有富贵可享,我家每代人都是尹家的家庭医生。”
周青椰讷讷:“巫医啊,治活人病能治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