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唤她名字,偶尔唤得急促,偶尔幽声慢调,像在唱诵。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不断重复,叫她误以为自己是一条盘山的河流,在不断地流经同一处。
可流经再多次,她也听得不太清楚。
她大概是河流最底下的那一股水流,眼皮只察觉得到隐隐约约的光,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蜡烛明灭,还是日夜更替。
四十九次明灭,或许是四十九个日夜。
在这四十九次裏,耳边的唱诵声越来越清晰,她听见铃铛晃动,才知道并非河水在淙淙流动。
不过她躯壳中的血液,是真的淌了起来,她能感受到,她的发丝、指尖和皮肉都是鲜活的。
她不再是轻飘飘的一抹魂,不是那漂浮不定的尘,她有了依附。
隔着薄薄的眼皮,明灭的光也越来越真切,偌大的火球在朝她逼近,就要烧到她面前了。
如果她原先是在水底,那此刻便是被打捞上岸了,她的眼皮被光占据,无处不明亮。
紧接着幽幽慢慢的唱诵,变成急促而有力,好似心肺复苏。
唱诵变了,只剩下呼喊,喊着她的名字。
尹槐序。
尹槐序。
尹槐序……
喊了不知多少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要响亮。
喊得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尹槐序的心跳也跟着愈来愈急,急到近乎要跳出胸膛。
她的胸口咚隆一震,睁开双眼猛从棺中坐起,双臂不太使得上劲,撑起身时,不住地打抖。
当啷!
最后一声铃响。
摇铃者猛地搁下手中铜铃,睁着遍布血丝的眼看她,嘴大张着喘气,苍老的脸上满是汗珠。
柳赛匆忙奔上前,将尹争辉扶住,一边欣喜若狂地看向棺中人,喊道:“老太太,槐序小姐醒了!”
尹槐序的目光扫向远处,看到遍地的蜡烛和干涸的蜡液,也不知道这些蜡液是多少根蜡烛余下的。
蜡烛密密麻麻,底下的蜡液层层迭迭,几乎布满了整个石室,只有窄窄的一条缝可以过人。
柳赛察觉到尹槐序的目光,忙不迭解释:“蜡烛白天点上,夜裏就要熄灭,点了成山的蜡烛!”
“点了四十九天。”尹槐序干哑地出声。
唇齿生疏一动,差点不会说话。
她数着的,在黑暗中流淌的时候,她就靠数那一明一灭来度日。
所以既是四十九次明灭,也是四十九个日夜。
这是真正是承命还魂术,它错综复杂,不是她此前从各方搜罗得到的三言两语能概括得了的,也不是三两天就能达成的。
“养了四十九天的魂,之后又做了四十九天的还魂仪式。”柳赛长舒一口气,脸上也不免露出了疲色,“已经快三个月了,比预想中的还早了半天呢。”
三个月。
尹槐序脑子裏嗡的一下,原来她睡了这么久。
尹争辉伸手抚向尹槐序的额发,紧绷的那根筋终于松懈,刚才唱诵时喊得有多嘶哑急促,此刻的声音便有多慢多缓。
“槐序。”
尹槐序几乎能想象到,这些日夜裏,尹争辉是如何竭尽力气地唱诵,就为了把她唤醒。
她哑然无声,良久才说:“有劳您费心,我回来了。”
石室布满蜡烛,此时应当是晚上,所以蜡烛是熄灭的,角落裏亮着几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