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当当,却又好像少了什么。
尹槐序是在下一刻,忽然意识到,怎么只有柳赛跟在尹争辉身边,莫放上哪去了。
商昭意呢?
她左右转头,连个别的影也见不着,沉睡的躯壳好像完完全全苏醒过来了。
深秋的寒意像大浪一般,朝她兜头盖近,她微不可察地抖起了身。
尹家的秘术又不是一命换一命,总不能是中途出了岔子,本不属于她的那一部分,也全部流向她了。
来不及庆幸还魂,她的心又好像没入死寂,有一瞬她已经在思索,怎么才能把命还回去。
可她,还能还得回去吗?
她想问来着,可才刚说过话的嘴,一时间好像又被堵上的,发紧的喉头吐不出一点声音。
什么从容自若,顷刻都成了崩坍的山石,变得一塌糊涂。
柳赛以为尹槐序单是觉得冷,便将毯子盖到她的身上,小声说:“现在是十一月末,天转冷了。”
尹争辉却一眼就看穿了尹槐序的忧虑,长吁一口气说:“到地上去吧,人都在上边,披着毯子上去,夜裏凉。昭意承了符力,她那边就算成了,真正的难处是将她的命与你的命相系,就好比开渠引水,难在开山劈地,道通了,水才能通。”
尹槐序骤然一静,七上八下的心像被巨石压住,牢牢地沉了回去。
原来商昭意没事。
“不用扶我。”尹争辉对柳赛说,“扶着槐序,她刚醒来,不好走路。”
柳赛便扶住尹槐序,慢腾腾将人从棺材裏扶出来,犹犹豫豫地说:“要不要用上轮椅啊,这腿脚要多久才能使得上劲?”
尹槐序赧然摇头,不觉得自己到了得坐轮椅的地步。
她余光瞥见尹争辉转向另一边,动作迟缓地弯腰,将仪式用到的器具一件件地拾起。
就在尹争辉直起身的瞬息,地上倏然出现一滴圆圆的水痕。
平日像山一般坚毅的人,暗自流下了眼泪。
尹槐序抿起唇,吃力地走了两步,躺久了的身骨不免有些乏力,不止是腿脚使不上劲。
好在不是完全动不了,不过是生疏了些。
“多谢,我好一些了。”她扶住一侧的墙,拂开柳赛的手说,“我自己试试,小赛姐,劳烦你照看姥姥。”
柳赛哪敢松手,偏偏尹槐序拂开她两次,她只好扭头去帮尹争辉拿东西。
尹争辉就只落了那一滴泪,她是要强的性子,此时双眼通红,不想叫小辈看见,就连柳赛凑过来,她也要把头扭到另一边。
柳赛在这边被回避,在那边又被推开拂开,手足无措地杵着。
她干脆自言自语地说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什么沙家翁家,还有石商蔺家的,都说了一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最为紧要的,还是诅誓破除一事。
她当时也在下水的队伍中,跟了尹争辉多年,实打实地做了一回尹家人。
尹槐序听得有些懵神,没想到短短三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好在柳赛说得够细,滔滔不绝,莫名让她觉得,她从未缺席。
“总之啊,好几家都变了天了。”柳赛说得口干舌燥。
“天地万物时时都在变,守旧最要不得。”尹争辉的声音裏藏了无尽的嘆息。
说着守旧要不得的人,其实最是不舍。
光是从石室这头,走到另一头,尹槐序就花了十来分钟,脚踩棉花般,只要略微懈力,身就会往地上歪。
尹争辉和柳赛一直在旁边看她,叫她有些难为情。
明明此前变成猫的时候,一下就能适应猫的行为方式,她人魂归人躯,不应该会适应得更快些么。
苍白许久的面颊,难得浮起点儿若有若无的红晕。
然后连耳朵尖也一块红了,色愈深,脸愈烫。
尹争辉索性不看她了,一边收拾器物,一边对柳赛说:“你现在去烧一盆符水,不用太烫,顺便把昭意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