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虏师大捷,于赫拉克勒斯横坝破巴鲁铁骑二千、匈奴精骑八千有余。随军宣谕郎、五蠡司马联名具状,捷报驰驿以闻长安。大军踏着塞北的黄沙,继续朝着朔方方向北上。凛冽的北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旷野之上。玉娘坐在随行的马车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整个人蔫蔫的,再也没有了当初在夏州城时那般鲜活灵动的模样。连日的行军与压抑的战事氛围,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少了许多,只是安静地靠着车壁,一言不发。就在两天前,那对曾在高空盘旋的白鹰,不知道被秦渊用什么法子引落。两只猛禽不知为何竟自行低空盘旋,随即落入早已布好的罗网之中。亲兵迅速上前,牢牢缚住它们锋利的鹰喙,将两只通体雪白的凶禽关进了加固的木笼,彻底囚禁了它们的自由。行至中途,五蠡司马侯克川快步来到主帅车前,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地向秦渊禀报军情。他说,朔方城在三日前再次爆发惨烈大战,守城将士死伤已逾万人,城防几度告急。驻守的莫帅见局势危急,已下令周边所有游骑停止小规模袭扰,全部向薄骨律镇集结,准备集中兵力死守。秦渊掀开车帘,问道:“朝廷对我枭虏卫,可有新的指令?”侯克川沉声回答:“回帅令,陛下早有明谕,枭虏卫一切行军作战,皆由秦帅您亲自决断,朝中诸将、地方官吏,均不得随意干预、妄加议论。”秦渊微微颔首,又问:“朔方如今的情势,究竟坏到了什么地步?”侯克川脸色更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胡人源源不断向朔方增派援军,前线兵力已累计至四十余万,铺天盖地压向朔方。莫帅七日前已亲自披甲登城,与士卒一同血战死守。可依眼下的兵力差距不断拉大,我方的兵源没办法只往朔方一个地方增派,所以,预计最多,他们只能撑三个月。”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朝廷的大人们建议将整个北疆防线向南后撤,以保关内安稳,不过陛下却说,此时局势并不明朗,转机还没有来到,而且新式部队凭借天罚和更新迭代之后的弓弩给敌人造成的创伤并不小,如果按照伤亡人数来看,我军并没有完全处于劣势,陛下说,如今是困难时期,要秉承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让大家再加把劲,大概三个月后,会有五十支新式部队,将近五万人援助北疆。”“三个月啊……”秦渊轻叹一口气道:“如今胡人的增援部队一天比一天多,他们这是倾家荡产的与咱们打消耗战,哪怕到时候新军来到了北疆,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秦渊心里蓦地泛起烦躁,明明火药配方早就给了姜昭棠,但却因为伤亡人数太多停滞了下来,这算什么道理,要得到好东西,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呢?“秦帅,您在想什么?”“……我知道了。”秦渊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摊开在案上的北疆舆图。山川关隘一目了然,可朔方那一点,却像一根刺,扎在整条防线的咽喉之上。他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沉重的无奈——朔方若破,整个北疆再无坚城可守,一次后退,后面是无数次的被动。牛心山隘口、赫拉克横坝两战,即便斩获颇丰,可放在整个北疆战局里,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对大局掀不起半点波澜。秦渊心里的定位很清晰,北疆如此之乱,需要的是一支像霍去病那样的奇兵,但他又自忖没有骠骑将军那样横冲直撞仍能安然无恙的运气。所以需要战前详细的策略指导,对各方详细的了解,再加上自己的这玄而又玄的金手指,如此才能让枭虏卫成为一柄直插敌心脏的利刃,一击便要叫胡人元气大伤,再无反扑之力。“我一直没想通,我们为什么非要往阴山脚下走?”叶楚然轻轻托着腮,眼底满是疑惑,轻声问道。秦渊抬眼望向北方苍茫的阴山轮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阴山深处有一处背阴谷底,我师父早年曾亲身探过。那里还有一个名字,叫毒瘴沼泽。表面看草木繁盛、物产丰饶,实则是生人勿近的绝地——林中毒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就算能避开活物,这季节的沼泽冻融交替,松软致命,一旦踏错一步陷进去,任凭力气再大,也只会越挣扎沉得越快,最终被泥沼彻底吞噬。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死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死地之中,藏着一条唯一的生路。这条密径,世上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清楚。”叶楚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几分:“是因为玉娘?她一直不安分,暗中在给敌方盟友传递消息?”“不错。”秦渊淡淡点头,“她一直在偷偷泄露我们的行踪与路线,所以呼延才会被引诱得倾巢而出,甚至连毛乌镇驻守的胡兵都一并带上,急于赶在我们之前进入阴山设伏,想借着地利,报牛心山隘口那一仗的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么说,呼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阴山深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只是想抢先占据地形埋伏我们,根本不清楚自己要踏入的是死局?”秦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锋芒:“他什么都不知道。毒瘴沼泽的瘴气最是阴毒,只要吸入少许,便会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气力尽失,根本无力作战。就算他们反应过来知道中计,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拼尽全力往外突围。”他缓缓说出最关键的布局,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沼泽四周全是绝境,他们慌不择路之下,唯一能撤退、能返回丰州的通道,只有南山鳌口。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没有第二条选择。”“我们不需要冲进沼泽与他们缠斗,只需要以逸待劳,提前守住南山鳌口。等他们仓皇逃出、毒气未散、人马疲惫、阵型大乱之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日。”“这一仗,不是硬碰硬,而是请君入瓮、关门打狗、伏兵绝杀。他们四十万大军再强,进了阴山,便是自寻死路。”叶楚然听得心头一凛,轻声追问:“可若是呼延也算带兵多年,不可能一点疑心都没有,若他事先猜到了阴山有险,偏偏不上当,不进沼泽呢?”秦渊笑道:“他有的选么,丰州朝廷必定要收回,我与他终归会有一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玉娘。”“玉娘?”叶楚然疑惑道。“说实话,到现在为止,玉娘的身份全靠猜测,但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她的确是可以号令丰州的胡兵,牛心山隘口一战,她基本上已经了解了枭虏卫的实力,也知道了我大军有一利器——燃烧瓶,但她对燃烧瓶的理解太过粗浅,所以我提前很久就开始布局,从陈四夏,再到阴山地图,再到那夏州府中的窃窃私语,听的多了,她心中的想法便愈发笃定,然后,她决定冒险,为了避免我再次设伏,她让呼延部提前去阴山设伏,摸透了情况,这样布局,我哪怕不去,她也没什么损失,反而有可能找到我所说的——神秘物资。”……:()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