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宫道上。朱厚照和张永一前一后,缓步朝着皇宫走去。张永跟在朱厚照身后,憋了一路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皇爷。”张永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吕柟,瞧着确实是个有学问的。”“既然他这么有才,您为何不直接提拔他入朝为官?”“以他的见识和风骨,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啊!”朱厚照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张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提拔?”朱厚照缓缓说道,“你觉得,他适合做官吗?”张永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道:“他有学问,有见识,有风骨,怎么就不适合了?”朱厚照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笃定。“做官,讲究的是权衡利弊,是审时度势,是协调各方势力。”“是要在朝堂的漩涡里,站稳脚跟,还能办成事。”“可吕柟不一样。”“他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他的志向,不在官场的勾心斗角里。”“而在圣贤之道的传承里,在穷理实践的践行里。”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他适合做学问,适合做一个思想传播的教育家。”“他能教出千千万万个,懂得经世致用的读书人。”“能让‘学以穷理实践’的理念,传遍天下。”“这比他自己做一个官,要有用得多!”张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皇爷,您要是提拔了他,他就能更快地为朝廷效力啊。”“快?”朱厚照嗤笑一声,“拔苗助长的道理,你不懂吗?”“他现在,还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官场的污浊,会玷污他的纯粹。”“我要是现在就把他提拔起来,他要么被磨平棱角,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庸官。”“要么就会在朝堂的斗争中,粉身碎骨。”“再者说了。”朱厚照的脚步,变得沉稳有力,“他是要走科举之路的。”“只有通过科举,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他才能真正地沉淀自己。”“才能把自己的理念,和官场的实际结合起来。”“我现在提拔他,看似是帮他,实则是害了他。”张永彻底明白了。陛下的眼光,远比他看得长远。不是不重用,而是要把他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皇爷圣明!”张永连忙躬身说道,“奴婢明白了!”“明白就好。”朱厚照摆了摆手,“你回去之后,吩咐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暗中盯着吕柟。”“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不要干涉他的自由。”“只需要保证他的安全,不让人伤害他就行了。”“让他自由发挥。”“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成长,去沉淀。”朱厚照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三年之后。正德三年的科举。他相信,吕柟一定会一鸣惊人!“奴婢遵命!”张永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奴婢保证,绝对不会让吕柟先生,受到半点伤害!”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对了。”朱厚照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在街上撒泼的四品官。”“你回去之后,立刻去查。”“查清楚他的名字,他的籍贯,他的履历。”“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仗势欺人,蔑视考成法,还敢说出‘士族共天下’的混账话。”“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底气!”张永的心中,也是一阵好奇。北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根边。竟然还有这样嚣张跋扈的官员?简直是胆大包天!“奴婢遵命!”张永沉声应道,“奴婢保证,明天一早,就把他的所有资料,送到皇爷的案头!”朱厚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回到了皇宫。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永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匆匆忙忙地来到了暖阁。他的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皇爷,查到了!”张永将卷宗递到朱厚照的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那个四品官,来头还真不小!”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伸手接过卷宗。缓缓翻开。卷宗的第一页,就写着这个官员的详细信息。赵鉴,字克正,青州府寿光县人。成化二十三年,三十四岁考中进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初任萧山县知县,在任期间,首创丁田相折法,减轻百姓负担,百姓称便。后升任顺德府知府,在任两年,政绩卓着,吏治清明,深受百姓爱戴。此次吏部考核,评定为上等,特召入京述职,拟提拔任用。朱厚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丁田相折法?政绩卓着?百姓爱戴?这和他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四品官,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朱厚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充满了疑惑。“皇爷,怎么了?”张永看到朱厚照的脸色不对,连忙问道,“这个赵鉴,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大了。”朱厚照叹了口气,将卷宗放在桌上,“这个人,是个好官。”“至少,在地方上,他是个实实在在为百姓办事的好官。”“那他怎么会……”张永也是一脸的不解。“思想不过关啊。”朱厚照的语气,带着一丝头痛,“他在地方上,能够体恤百姓,做出政绩。”“可是在他的骨子里,还是抱着‘士族共天下’的腐朽思想。”“还是把百姓当成了‘贱民’,把官员当成了高高在上的老爷。”“这种思想,比贪污腐败,还要可怕!”贪污腐败,只是损害一时的利益。可这种腐朽的思想,会腐蚀整个朝廷的根基!会让官员和百姓之间,产生无法逾越的鸿沟!朱厚照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来踱去。杀了他?不行。他是个好官,杀了他,会寒了天下清官的心。放了他?也不行。他的思想,必须纠正!不然,就算他以后身居高位,也只会成为新政推行的绊脚石!朱厚照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张永。”朱厚照沉声说道,“派人去把这个赵鉴,给朕叫来。”“朕要亲自见见他。”“啊?”张永愣了一下,惊讶地说道,“皇爷,您要见他?”“您不是要收拾他吗?”在张永看来,赵鉴昨天那样冒犯陛下,陛下就算不杀了他,也得把他贬到天涯海角去。怎么还要见他?“收拾?”朱厚照笑了笑,“收拾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杀了他,是最愚蠢的一种。”“朕要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官之道。”“朕要让他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奴婢明白了!”张永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张永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他心中暗暗嘀咕。陛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不过,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让一个小太监,带着圣旨,去传召赵鉴入宫。此时的赵鉴,正住在吏部安排的驿馆里。他昨天从街上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那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人,还有他身边那个随从亮出的大内令牌。以及那个年轻人临走时,留下的那句“我在大内等着你”。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安。他隐隐觉得,那个年轻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可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京城里有哪个贵人,是这个年纪,这个气度。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带着圣旨,来到了驿馆。“圣旨到!赵鉴接旨!”赵鉴连忙跪倒在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青州府寿光县进士、顺德府知府赵鉴,即刻入宫觐见!钦此!”赵鉴听完圣旨,整个人都懵了。皇帝召见?自己只是一个入京述职的四品知府。皇帝怎么会突然召见自己?难道是……赵鉴的心中,猛地升起一丝狂喜。难道是自己的政绩,被皇帝知道了?皇帝要提拔自己了?一定是这样!赵鉴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笑容。他连忙对着小太监说道:“劳烦公公了!本官这就随公公入宫!”赵鉴不敢耽搁。立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整理好衣冠。跟着小太监,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赵鉴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幻想着,见到皇帝之后,皇帝会如何夸赞他的政绩。会如何提拔他,让他身居高位。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以后,该如何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很快。赵鉴就跟着小太监,来到了暖阁之外。“赵大人,请进吧。陛下正在里面等你。”小太监对着赵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暖阁。暖阁之内。朱厚照正坐在龙椅上,翻阅着奏折。赵鉴不敢抬头。他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臣,顺德府知府赵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厚照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赵鉴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起来吧。”朱厚照的声音,平淡无波。赵鉴心中一喜。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要被提拔了!他连忙站起身。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龙椅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时。赵鉴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这个穿着龙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不就是昨天在街上,和自己发生争执的那个“白丁”吗?赵鉴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吐出了三个字:“是……是你?”:()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