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涛看着父亲朱觐镒凝重的神色,继续冷静分析。“父亲,您仔细想想,近几个月,首辅李东阳大人一直坐镇南昌,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南昌并非京城,也非边境要地,首辅大人亲自在此停留数月,绝非偶然。“而且您也听说了,南昌官场近半年来变动极大,七八成的官员都被清洗替换,这些官员,大多是平日里和我们宁王府走得近的人。”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答案就很明显了。“必然是宁王府暗中干政,被朝廷察觉,陛下才派首辅大人亲自前来处置。”朱觐镒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在认真思索朱宸涛的话。朱宸涛见状,继续说道。“宁王殿下要推行削减中尉、科举入仕的计划,绝非他一时糊涂,而是和朝廷达成了协议。”“朝廷不追究宁王府干政的罪责,甚至可能不追究其他更严重的事,而宁王府,则需要主动站出来,支持朝廷的宗室改革,带头削减中尉员额。”“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宁王殿下宁愿得罪所有宗亲,也要推行这个计划——他是在为宁藩争取生路!”朱觐镒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凝重和认同。“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李东阳坐镇南昌,官场大清洗,再加上宸濠那小子反常的举动,确实像是和朝廷达成了交易。”可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愤不平。“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拿我们这些旁支宗亲开刀!”“宁王府干政,是他们主脉的事,要承担责任,也该是他们主脉承担,凭什么要削减我们旁支的中尉员额,让我们的子弟去考科举?”“这分明是拿我们旁支当替罪羊!是可忍孰不可忍!”朱宸洪立刻附和,怒声说道。“父亲说得对!这就是宁王府的阴谋!他们主脉闯了祸,却要我们旁支来买单!”“我们绝不能答应!就算是朝廷的意思,我们也要联合其他旁支宗亲,一起反对!”朱宸涛还想再劝。“父亲,大哥,事到如今,不是计较谁买单的时候。”“宁藩已经触怒了朝廷,若是我们执意反对改革,惹得陛下震怒,恐怕整个宁藩,无论是主脉还是旁支,都要万劫不复!”“主动削减员额,让子弟去考科举,看似是吃亏,实则是保住我们整个宁藩的性命!”“而且,对于我们旁支的子弟来说,这也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啊!除了大哥能够继承父亲的爵位,我们这些人,一辈子最多只能混到中尉,靠着微薄的俸禄度日,有什么前途?”“参加科举,入仕为官,不仅能让我们摆脱混吃等死的命运,还能为家族争光,这难道不比守着那点所谓的祖制,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要好吗?”“你懂什么!”朱觐镒厉声打断朱宸涛的话。“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是我们宗室的根基!没有祖制,我们什么都不是!”“科举入仕?那是寒门子弟才做的事!我们宗室子弟,身份尊贵,岂能和那些寒门子弟同场竞技?这是奇耻大辱!”朱宸洪也跟着说道。“二弟,你就是太懦弱了!怕什么朝廷?我们宁藩根基深厚,难道还怕了一个少年天子不成?”“今日我们若是妥协了,他日朝廷只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蚕食我们的利益,最后把我们彻底架空!”朱宸涛看着固执的父亲和大哥,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父亲和大哥,早已被祖制和所谓的宗室尊严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宁藩面临的巨大危机。朱宸浪和其他几个子弟,想要开口帮朱宸涛说话,却被朱觐镒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朱觐镒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削减员额,科举入仕,本将军绝不答应!”“明日,本将军就去联络其他旁支宗亲,一起向宁王府施压,让朱宸濠那小子收回成命!”说完,他站起身,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朝着后堂走去,根本不给朱宸涛再说话的机会。朱宸洪得意地看了朱宸涛一眼,也跟着父亲离开了前厅。前厅内,只剩下朱宸涛、朱宸浪和三个孙子,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奈和失望。这场家庭会议,最终以不欢而散告终。而这样的场景,并非只发生在奉国将军朱觐镒的府中。宁藩下辖的其他郡王、奉国将军、镇国将军的家族里,几乎都上演了类似的戏码。那些能够继承爵位的长子们,和朱宸洪一样,坚决反对削减中尉员额、让子弟参加科举的计划。在他们看来,祖制不可违,宗室的尊严不容侵犯,而且削减员额,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家族的利益,他们绝不能容忍。,!“宁王府闯了祸,凭什么要我们来买单?”“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谁也不能改!”“我们要联合起来,一起反对宁王殿下!绝不能让他出卖我们的利益!”长子们纷纷怒吼,态度坚决,和朱觐镒、朱宸洪父子如出一辙。然而,那些无法继承爵位的非长子子孙们,却和朱宸涛、朱宸浪一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这个计划充满了期待。他们大多只能混到中尉甚至更低的爵位,一辈子靠着微薄的俸禄混吃等死,没有任何出路。如今有了参加科举的机会,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能够走出封地,进入朝堂,实现自己的抱负。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参加科举,入仕为官,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祖制算什么?能改变命运才是最重要的!”“宁王殿下推行这个计划,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非长子子孙们纷纷表示支持,和长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立。每个家族的前厅,几乎都充斥着争吵声、怒骂声,父子反目、兄弟争执的场景屡见不鲜。宁藩内部,彻底分裂成了两大阵营。以长子、长辈为代表的保守派,坚决反对改革。以非长子子孙为代表的改革派,积极支持改革。两大阵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整个宁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与此同时,李东阳和朱寘鐇所在的驿站内,两人正坐在正厅,商议着宁王府的事情。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走进正厅,躬身行礼。“启禀首辅大人,王爷,属下打探到消息,宁藩下辖的各个郡王、将军,已于今日齐聚宁王府,召开了第一次集会。”李东阳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地问道。“集会结果如何?宁王是否已经说服了那些宗亲?”校尉摇了摇头,说道。“回大人,集会最终不欢而散。”“那些宗亲对削减中尉员额、让子弟参加科举的计划,反应极为激烈,纷纷表示反对,甚至有人当场指责宁王殿下违背祖制,出卖宁藩利益。”“尤其是那些辈分较高的宗亲,态度更是坚决,已经放话要联合其他宗亲,向宁王府施压,逼迫宁王殿下收回成命。”李东阳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悲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大明宗室子弟,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把祖制当成了护身符,把既得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想要让他们主动放弃利益,违背祖制,简直比登天还难。”他看向朱寘鐇,语气凝重地说道。“王爷,依本官看来,宁王想要推动这项改革,恐怕很难成功。”“若是宁藩的宗亲一直这样抵制下去,不仅改革无法推进,甚至可能引发宗室内乱,到时候,事情就更难收场了。”朱寘鐇却没有像李东阳那样悲观,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李大人不必过于担忧。”“宗亲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宁藩的那些宗亲,看似团结,实则内部早已分裂。”“那些能够继承爵位的长子和长辈,自然会坚决反对改革,因为改革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但那些无法继承爵位的非长子子孙,却未必会反对。”“对于他们来说,参加科举,入仕为官,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他们巴不得改革能够推行。”李东阳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朱寘鐇。“王爷的意思是……”朱寘鐇放下茶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暧昧,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李大人只需耐心等待即可。”“宁藩的事情,自有解决的办法。”“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李东阳看着朱寘鐇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朱寘鐇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就在两人沉默之际,驿站的下人快步走进正厅,躬身行礼。“启禀首辅大人,王爷,外面有一位自称宁藩镇国中尉朱宸涛的人,前来求见二位大人。”:()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