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看着宜春郡王朱拱樤灼灼的目光,又扫过瑞昌郡王朱拱栟、石城郡王朱宸澅紧绷的脸庞。他不再隐瞒,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凝重:“是。”“我们的事,陛下早就知道了。”这三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三人心上。三人浑身齐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疑惑和不安,彻底被恐惧取代。朱拱栟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怎……怎么会?我们的计划如此周密,陛下怎么会知道?”“周密?”朱宸濠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敬畏:“在陛下眼中,我们的那些计划,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陛下早就对我宁藩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以为,半年前陛下恢复本王的护卫,是真的信任本王?”“那些护卫,全都是京营挑选出来的精锐。”“陛下就是让本王用自己的钱,替朝廷操练兵马!”“等操练好了,再找个由头削去本王的护卫,把人调回北京!”“还有我们暗中联络的湖广水匪,你们以为他们能成气候?”“早在进入黄州境内时,就被朝廷的兵马剿灭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头领,如今已经被押送到北京,恐怕早就把我们供得干干净净了!”朱宸濠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一句比一句诛心。三郡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蟒袍。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陛下的圈套。所有的谋划,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那……那刘养正呢?”朱拱樤猛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刘养正是他们的核心谋士,知道太多秘密。“刘养正已经被抓了。”朱宸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派来的人,早就盯上了他,在他还没来得及传递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将他拿下。”“不仅是他,南昌官场那些和我们有牵扯的官员,也已经被朝廷清洗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南昌官场,早就换成了陛下的人。”“我们在南昌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朱宸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三郡王的心脏。刘养正被抓,南昌官场被清洗,护卫是朝廷的人,水匪被剿灭……他们所有的底牌,都被陛下轻易碾碎。他们的谋反,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三郡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过了许久,朱拱栟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朱宸濠,声音沙哑地问道:“那……削减中尉员额,让他们去考科举,又是怎么回事?”“这是陛下给我们的生路。”朱宸濠语气郑重:“陛下说了,只要我宁藩主动提出削减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员额,让被裁撤的宗亲参加科举入仕,朝廷就可以不追究我们谋逆的罪责,保宁藩一脉平安。”“要么,主动响应改革,保住宁藩一脉;要么,顽抗到底,宁藩上下,满门抄斩。”“我们没有选择。”三郡王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朱宸濠不是糊涂,也不是懦弱,而是在为宁藩的生存,做最后的挣扎。削减中尉员额,违背祖制,固然会触动诸多宗亲的利益,但和满门抄斩的下场相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许久,朱拱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对着朱宸濠躬身行礼:“叔父,既然事已至此,侄儿愿意配合。”“我宜春王府的支脉,愿意主动削减中尉员额,让那些子弟去考科举。”朱拱栟紧随其后,也躬身行礼:“瑞昌王府,也愿意配合。”朱宸澅也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石城王府,同样配合。”三人都清楚,这是宁藩唯一的生路,他们没有资格拒绝,也不敢拒绝。朱宸濠看着三人的表态,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点了点头:“多谢三位贤侄理解。”“你们支脉愿意配合,再好不过。”“只是其他几家宗亲,向来骄纵惯了,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这些,就交给本王来解决吧。”“叔父放心,若是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朱拱樤说道。朱宸濠微微颔首:“好。”“今日之事,关乎宁藩的生死存亡,还请三位贤侄严守秘密,不要泄露半句。”“侄儿明白。”三人齐声应道。朱宸濠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好好安抚一下自家的支脉,本王再想想,如何说服其他宗亲。”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缓缓走出了银安殿。只是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银安殿内,再次只剩下朱宸濠一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疲惫,却也多了一丝希望。有了三位郡王的支持,说服其他宗亲,或许会容易一些。与此同时,那些负气离开宁王府的宗亲,也纷纷回到了自己在南昌的住处。其中,那位在银安殿内,以叔父辈分指责朱宸濠的奉国将军朱觐镒,回到住处后,依旧怒气冲冲。朱觐镒是朱宸濠的叔父,辈分比朱宸濠高,却只是奉国将军的爵位,心中本就有些不满。今日被朱宸濠“违背祖制”的决定彻底激怒。他刚回到府中,就对着管家厉声喝道:“去,把府里所有的子孙都叫到前厅来,本将军有要事要说!”管家见朱觐镒怒气冲冲,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应道:“是!将军!”片刻之后,朱觐镒的五个儿子,三个孙子,全都急匆匆地赶到了前厅,齐齐躬身行礼:“参见父亲(祖父)!”朱觐镒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开口说道:“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你们的堂兄,当今的宁王朱宸濠,要做对不起宁藩列祖列宗的事了!”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纷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觐镒:“父亲(祖父),此话怎讲?宁王殿下怎么会做对不起宁藩的事?”朱觐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他要违背太祖皇帝的祖制!”“朝廷下了旨意,要削减我们宁藩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三个等级的宗室员额,还要让那些被裁撤的宗亲,去参加科举考试,自食其力!”“朱宸濠那个糊涂蛋,竟然答应了!还想劝说我们所有宗亲都接受这个决定!”“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宗室子弟生来便享俸禄,无需科举,无需劳作,这是我们宁藩宗室的荣耀!”“他朱宸濠倒好,为了讨好朝廷,竟然要出卖我们宁藩的利益,违背祖制!”朱觐镒越说越愤怒,语气中满是不满和指责。他的长子朱宸洪,性格最是暴躁,闻言瞬间红了眼,猛地站起身,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宁王殿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太祖祖制不可违!削减员额,让宗亲去考科举,这是在折辱我们宁藩宗室!”“父亲,我们绝不能答应!我们要联合其他宗亲,一起反对宁王殿下!”朱宸洪的语气,和朱觐镒如出一辙,满是愤怒和不满。然而,和朱宸洪的愤怒不同,朱觐镒的次子朱宸涛、三子朱宸浪,以及三个孙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眼中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甚至有些两眼放光。朱宸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问道:“父亲,您是说,被裁撤的中尉宗亲,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入仕为官?”朱觐镒瞪了朱宸涛一眼,怒声说道:“是又如何?那是违背祖制的事!我们宗室子弟,何须靠科举入仕?”朱宸涛却没有退缩,继续问道:“父亲,您想想,我们这些旁支宗亲,除了长子能够继承爵位,其余的子弟,最多也只能混到中尉的爵位,一辈子靠着朝廷的微薄俸禄度日,混吃等死,没有任何出路。”“若是能够参加科举考试,凭借我们的身份和学识,未必不能考中功名,入仕为官,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到时候,我们不仅不用再靠着朝廷的俸禄,还能光宗耀祖,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朱宸涛的话,说出了其他几个子弟的心声。他们都是旁支子弟,注定无法继承父亲的爵位,一辈子只能是中尉,甚至更低的品级,只能在南昌这个小地方,靠着微薄的俸禄混日子。如今有了参加科举的机会,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能够走出南昌,进入朝堂,实现自己的抱负。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朱宸浪也上前一步,附和道:“二哥说得对,父亲!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那些中尉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若是能让他们去考科举,也能让他们有个正经事做,总比在地方上横行霸道,给宁藩惹麻烦要好!”朱觐镒的三个孙子,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祖父,我们也觉得二伯说得有道理!能够参加科举,入仕为官,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机会!”朱觐镒见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竟然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反而支持朱宸濠的决定,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们懂什么!”“祖制不可违!科举入仕,那是寒门子弟做的事,我们宗室子弟,岂能和那些寒门子弟同场竞技?这是奇耻大辱!”朱宸洪也连忙附和:“父亲说得对!我们宗室子弟,身份尊贵,岂能去参加科举?弟弟们,你们可不能糊涂啊!”朱宸涛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父亲,大哥,祖制固然重要,但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更重要!”“宁王殿下若是真的敢违背祖制,必然有他的苦衷。”说到这里,朱宸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看着朱觐镒,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父亲,您有没有想过,让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削减中尉员额,恐怕不是宁王殿下自己的主意。”“宁王殿下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主动做出违背祖制,得罪所有宗亲的事。”“这会不会……是朝廷的决定?是陛下的意思?”:()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