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看着宜春郡王朱拱樤急切的目光,又扫过殿内一众满是疑惑的宗亲。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将谋逆之事和盘托出。只是半真半假地开口:“并非本王突发奇想,而是朝廷传来了旨意。”“陛下有意整顿天下宗室,希望我宁藩能主动提出,削减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三个等级的宗室员额。”“至于被裁撤的这些宗亲,朝廷会统一安排科举考试的门路,让他们凭本事考科举入仕,自食其力。”朱宸濠的话音落下,本就满是疑惑的银安殿,瞬间再次沸腾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喧闹都要激烈。“朝廷旨意?陛下要削我宁藩的宗室员额?”“简直是岂有此理!我宁藩乃是太祖亲封的藩王一脉,陛下凭什么说削就削?”一众宗亲瞬间红了眼。尤其是那些辈分比当今陛下朱厚照还大的宗室,更是直接出言不逊,语气中满是不满和轻蔑。“陛下才多大年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刚登基不久,就敢动宗室的根基?”“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宗室子弟生来便享俸禄,无需科举,无需劳作,这是写入铁卷的规矩!他一个少年天子,也敢违背祖制?”“定是朝中那些文官在一旁煽风点火,撺掇陛下整治宗室!真当我宁藩无人不成?”这些宗室子弟,久居江西,养尊处优惯了。早已将宁藩的一亩三分地当成了独立王国,平日里连地方官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听闻朝廷要削员额、改祖制,哪里能忍?一个个拍着桌子,怒骂出声。殿内骂声、喊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不答应!绝对不能答应!”“祖制不可违,员额不能削!谁敢答应,就是宁藩的千古罪人!”“殿下,您可不能糊涂啊!这是朝廷在拿捏我宁藩,今日削中尉,明日就敢削郡王,后日就该动您的宁王之位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坚决到了极点。看向朱宸濠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质问,仿佛他若是敢答应朝廷的要求,就是宁藩的叛徒。宜春郡王朱拱樤、瑞昌郡王朱拱栟、石城郡王朱宸澅三人站在原地,脸色越发凝重。朝廷旨意?整顿宗室?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他们心中清楚,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若是只是单纯的整顿宗室,为何朱宸濠之前会那般凝重,为何会说宁藩惹得朝廷不满?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发强烈。朱宸濠看着殿内群情激愤的宗亲,心中满是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劝说:“诸位宗亲,本王知道,此事违背祖制,让大家难以接受。”“可朝廷的心意已决,我宁藩若是执意反对,后果不堪设想。”“主动提出,尚且能留得体面,还能让被裁撤的宗亲有科举入仕的门路;若是执意抗旨,惹得陛下震怒,到时候怕是不仅要被强行削额,连我宁藩的根基,都可能保不住!”他试图让众人看清现实,知晓朝廷的实力,不要一味地骄纵逞强。可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朱宸濠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出一人。此人年近花甲,须发花白,辈分比朱宸濠还要大一辈,乃是宁藩的旁支宗室,爵位却只是奉恩将军,平日里靠着宁藩的俸禄度日,却最是看重辈分和祖制。他走到殿中,对着朱宸濠拱手,却没有丝毫恭敬之意,反而抬着头,拿出叔父的派头,厉声指责。“宸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宁藩乃是大明开国藩王,太祖皇帝的亲封一脉,历经四代,根基深厚,岂是一个少年天子和几个文官能拿捏的?”“祖制是太祖皇帝定的,陛下若是敢违背祖制,就是不孝!天下宗室,都会群起而攻之!”“你身为宁藩的族长,身为宁王,不思守护宗室,反而替朝廷说话,劝说大家接受削额,你对得起宁藩的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太祖皇帝吗?”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说得好!奉恩将军说得太对了!”“宸濠,你就是太懦弱了!怕什么朝廷?我们宁藩有兵有地,难道还怕了不成?”“今日之事,绝不能答应!谁答应,谁就是宁藩的叛徒!”众人纷纷附和,对着朱宸濠指指点点,指责声、怒骂声不绝于耳。仿佛他不是宁藩的宁王,而是出卖宁藩的罪人。朱宸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的火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他想反驳,想告诉众人,宁藩的那点兵力,在朝廷面前不堪一击。想告诉众人,他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住宁藩一脉。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这些人,被祖制和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眼,早已失去了理智,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不知道,宁藩早已走到了悬崖边上,一个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他们更不知道,他的那些所谓的兵力,不过是朝廷的棋子,他的那些谋划,在陛下面前,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朱宸濠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众人愤怒的脸庞,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指责,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他知道,今日之事,再怎么劝说,也是徒劳。这些宗亲,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存在,根本不知道,宁藩已经身处何等危险的境地。奉恩将军看着朱宸濠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越发得意。再次厉声喝道:“宸濠,本叔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削额之事,绝无可能!”“你若是敢再提此事,就不配做宁藩的族长,不配做这个宁王!”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根本没有和朱宸濠打招呼。有了他带头,其余的宗亲也纷纷起身,满脸怒容地朝着殿外走去。一个个走得决绝,没有一人回头,没有一人和朱宸濠打招呼,仿佛他这个宁王,在他们眼中,早已形同虚设。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喧闹无比的银安殿,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朱宸濠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主位前。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满是疲惫和无奈,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知道,说服这些宗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可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就在朱宸濠独自黯然之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宜春郡王朱拱樤、瑞昌郡王朱拱栟、石城郡王朱宸澅三人,依旧站在殿内,没有离开。三人看着朱宸濠疲惫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复杂,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许久,还是宜春郡王朱拱樤率先开口,他走到朱宸濠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叔父,事到如今,您就别再瞒我们了。”“朝廷要削额,根本不是什么整顿宗室,是不是我们的事儿,被皇帝发现了?”:()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