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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司棋含泪别旧主宝玉拦路问因果(第1页)

司棋那三个头磕完,屋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她站起身时,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迎春别过脸不敢看她,肩头轻轻耸动,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姑娘保重。”司棋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她提起箱子正要走,忽然又停住,转身凑到迎春耳边。那声音压得极低,我却站在门边,依稀听见几个字:“……好歹打听我受罪……替我说个情儿……主仆一场……”迎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放心。”这话说得轻,却像是用尽了全力。司棋听了,眼中又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周瑞家的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待司棋说完,她才道:“走吧。”又对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把司棋姑娘的东西都拿着。”两个婆子上前接过箱子,沉甸甸的。司棋的东西不多,却都是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几件好些的衣裳,几样首饰,还有几本书,都是迎春往日赏的。一行人出了屋子。秋阳正好,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白光。司棋走在中间,前后都是人,像押解犯人似的。她走得慢,每一步都沉,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走了没几步,后头忽然有人喊:“等等!”是绣橘。她跑得急,额上沁着细汗,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了。她手里攥着个绢包,跑到司棋跟前,塞进她手里:“这是姑娘给你的。”声音带着哭腔,“主仆一场,如今一旦分离,这个与你作个想念吧。”司棋接过,那绢包不大,却沉甸甸的。她不用打开也知道里头是什么——是迎春那支金累丝嵌珠的簪子,还是去年生辰时老太太赏的,迎春平日都舍不得戴。“姑娘……”司棋的眼泪终于滚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绢包上。她握住绣橘的手,两个丫鬟对望着,都哭得说不出话来。周瑞家的在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咳了一声:“差不多了,该走了。”绣橘松了手,擦了擦泪,退到一边。司棋却忽然转身,对着周瑞家的跪下了。“婶子大娘们,”她哭道,声音凄切,“好歹略徇个情儿,如今且歇一歇,让我到相好的姊妹跟前辞一辞,也是我们这几年好了一场。”这话说得可怜。若是平日里,周瑞家的或许还会心软片刻。可今日不同——王夫人吩咐得急,这事又牵扯到两边太太的脸面,耽搁不得。况且司棋素日性子要强,在园子里没少得罪人,周瑞家的心里本就有些嫌她“大样”。“我劝你走吧,别拉拉扯扯的了。”周瑞家的冷冷道,语气里已没了耐性,“我们还有正经事呢。”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谁是你一个衣胞里爬出来的,辞他们作什么?他们看你的笑声还看不了呢。”这话说得刻薄。司棋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话来。“你不过挨一会是一会罢了,难道就算了不成!”周瑞家的又道,声音拔高了些,“依我快走吧。”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快而急。两个婆子见状,也忙拉着司棋跟上。司棋还想说什么,却被婆子拽得踉跄,只得闭了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行人穿过院子,往后角门去。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都远远站着看,指指点点的,却没人敢上前。司棋低着头,不敢看她们,只盯着脚下的路。青石板上落满了黄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心上。走到穿堂时,迎面来了一个人。是宝玉。他刚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拿着本书,脸上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可一见这阵仗,那笑就僵在了脸上。他的目光从周瑞家的脸上扫过,落到司棋脸上,又落到后面婆子抱着的箱子上。“这……这是……”他怔住了。周瑞家的忙笑道:“二爷回来了。这是太太吩咐的事,二爷快念书去罢,不必过问。”宝玉却没动。他看着司棋,司棋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司棋眼中又涌出泪来。“司棋姐姐,”宝玉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要去哪儿?”司棋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周瑞家的就抢着道:“她大了,家里要配人,太太赏了出去。”说着就要绕过去,“二爷让让路,太太等着回话呢。”宝玉却拦住了。他看看司棋,又看看周瑞家的,忽然笑了——那笑很勉强,却带着他素日那种不管不顾的天真:“好姐姐们,且站一站,我有道理。”“太太不许少捱一刻,又有什么道理?”周瑞家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只知遵太太的话,管不得许多。”这时,司棋忽然挣脱了婆子的手,扑到宝玉跟前,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二爷,”她哭道,声音凄厉,“他们做不得主,你好歹求求太太去!”宝玉被她抓得一怔,低头看着她的手——那手指纤长,却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抬头,看着司棋泪流满面的脸,心中一片茫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我不知你作了什么大事……”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晴雯也病了,如今你又去,都要去了,这却怎么的好!”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是啊,晴雯病了,司棋走了,下一个是谁?这园子里的人,像秋风里的落叶,一片片地落,一片片地散。周瑞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上前一步,厉声道:“司棋!你如今不是副小姐了,若不听话,我就打得你!”她伸手去拉司棋,“别想着往日姑娘护着你们作耗。越说着,你还不好好走!”司棋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却还抓着宝玉的衣袖不放。宝玉被她带得也往前倾了倾,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如今和小爷们拉拉扯扯,成个什么体统!”周瑞家的怒道,对婆子们喝道,“还愣着做什么!”两个婆子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来拉司棋。司棋挣扎着,哭喊着,却敌不过两个粗使婆子的力气。她的手指一根根从宝玉衣袖上松开,像抓住救命稻草的人,终究还是沉了下去。宝玉怔怔地看着,看着司棋被拖走,看着她回头望他,眼中满是绝望。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想上前,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二爷……”司棋最后喊了一声,那声音撕裂在秋风里,像受伤的鸟鸣。然后她就消失了。被拖出了穿堂,拖过了月洞门,拖向了后角门——那个一旦出去,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穿堂里静下来。只有秋风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宝玉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那里被司棋抓出了几道褶皱,深深的,像永远抚不平的伤痕。我站在廊柱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司棋走了。就像入画走了,就像前些日子那些被悄悄打发走的丫鬟一样。她们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悄无声息。只有那几声哭喊,几滴眼泪,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可这证明有什么用呢?过不了几天,园子里就不会再有人提起司棋了。就像那些落叶,扫了,烧了,化了,就没了。宝玉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书页沾了灰,他轻轻拍了拍,却拍不干净。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周瑞家的。“周姐姐,”他开口,声音很轻,“司棋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周瑞家的正在整理衣袖,闻言顿了顿,淡淡道:“二爷不必知道。太太自有道理。”“可是……”“二爷,”周瑞家的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事您管不了,也不必管。好生念书才是正经。”说完,她福了福,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要逃离什么。宝玉还站在原地。秋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周瑞家的背影,又望向后角门的方向,眼中一片茫然。我走过去,轻声道:“二爷,回去吧。”他转过头看我,眼神空洞:“袭人,你说……司棋会去哪儿?”我想起司棋那个挺直的背影,想起她眼中那种孤绝的光。“总有去处。”我说,声音很轻。“可那去处……好吗?”他又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不好?谁知道呢。这世道,一个被撵出去的丫鬟,能有什么好去处?不是配给小厮,就是卖给人家。运气好些的,或许能做个妾;运气差的……我不敢想。“回去吧。”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了点催促的意味,“外头风大。”宝玉点点头,却不动。他又望向后角门,望了很久,才喃喃道:“都要去了……都要去了……”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是啊,都要去了。司棋去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是麝月吗?是这园子里任何一个丫鬟吗?谁也不知道。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不知哪一片先落,也不知会落在哪里。只知道,终究是要落的。终究是要散的。我陪着宝玉往回走。路过那片桂花树时,花香浓得化不开。可不知怎的,我闻着那香,却想起司棋摘桂花的样子——她那时笑得那样开怀,那样无所顾忌。可现在,她走了。带着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不甘,她的绝望。走了。永远地走了。就像那些桂花,开了,香了,落了。明年还会再开。可明年的花,不再是今年的花了。就像明年这园子里,还会有人来,有人走。可来的不再是走的,走的也不再是来的。一切都在变。一切都留不住。我们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地,在这深秋的风里,在这渐冷的园子里,往前走。直到走不动为止。直到……散尽为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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