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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怡红惊变主威厉芳魂零落妾命微(第1页)

那几个老婆子慌慌张张跑来时,我正陪着宝玉站在穿堂里。秋风穿过廊柱,带着刺骨的寒意。宝玉还望着司棋消失的方向发怔,手里那本书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快,快传齐了伺候着!”一个婆子喘着气,声音发颤,“太太亲自来园里查人了,此刻正在那边,只怕还要查到这里来呢!”另一个婆子接道:“太太吩咐,快叫怡红院的晴雯姑娘的哥嫂来,在这里等着,领出他妹妹去。”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耳边。晴雯?领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婆子又笑起来,那笑声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刺耳:“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一个祸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净些。”宝玉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见了鬼似的。那几个婆子后面的话他显然没听见——他早已飞也似的冲了出去,袍角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鸟。“二爷!”我喊了一声,忙追上去。那几个婆子在我身后嚷:“袭人姑娘也快些回去吧!太太就要到了!”我的心跳得厉害,脚下发软,却还是拼命跟着宝玉。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远远看见怡红院门口聚了一群人。有婆子,有媳妇,还有几个面生的男人女人——该是晴雯的哥嫂。宝玉冲进院子,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我跟进去,看见王夫人正坐在正屋的椅子上,一脸怒色。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件石青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那脸色却阴沉得吓人。晴雯被两个女人搀着,从里间出来。我几乎认不出她了。这才几日?上次见她时,虽病着,却还有几分精神。可如今……她蓬头垢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睛半闭着,整个人像一片枯叶,随时会碎在风里。“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了,”搀着她的一个女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忍,“恹恹弱息……”王夫人冷冷地看着,不为所动:“带出去。”两个女人便搀着晴雯往外走。晴雯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拖着走的。经过门槛时,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一个女人忙扶住她,她却挣开了,自己站稳了,抬起头。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明艳逼人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却仍有一丝倔强,一丝不甘。她看向王夫人,又看向宝玉,最后看向我。那眼神很深,很复杂。有怨,有恨,有悲,还有一丝……了然。然后她就垂下眼,任由那两个女人搀着,走了出去。“把她贴身的衣服撂出去,”王夫人吩咐,声音冷得像冰,“馀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一个婆子应了声,忙去收拾。我看着晴雯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贴身衣服……那就是什么都不给了。一个姑娘家,被这样撵出去,往后可怎么活?“把这里所有的丫头们都叫来,”王夫人又道,“一一过目。”我的心猛地一沉。院子里顿时乱起来。婆子们忙着去叫人,小丫鬟们慌慌张张地从各处跑出来,聚在院中。我也站到队伍里,垂着头,手心全是冷汗。王夫人站起身,走到廊下。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个人都看透。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前几日园子里搜检,闹出司棋那件事。王善保家的趁机告了晴雯,说她是“狐狸精”,勾引宝玉。这本就够王夫人恼火了,偏又有人暗中递话,说宝玉年纪大了,已解人事,都是被屋里的丫头们教坏的。这话比晴雯一个人更让王夫人心惊。所以今日,她亲自来了。“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王夫人忽然开口。院子里静得可怕。没人敢答。王夫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小丫鬟身上:“是你?”那丫鬟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她是蕙香,又叫四儿,今年刚满十四,生得秀气,人也机灵。因和宝玉同日生日,宝玉常逗她,说“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本是玩笑话,谁知……一个老嬷嬷战战兢兢地指道:“太太,这一个蕙香,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王夫人走到四儿跟前,细细打量。四儿今日穿了件水红绫子袄,头发梳得整齐,虽比不上晴雯的明艳,却有几分水秀。王夫人的脸色更冷了。“这也是个不怕臊的!”她冷笑,“他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这可是你说的?”四儿猛地抬头,脸唰地白了。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打量我隔的远,都不知道呢。”王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可知道我身子虽不大来,我的心耳神意时时都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四儿眼泪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跪,腿却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太……奴婢不敢……奴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敢?”王夫人冷笑,“即命也快把他家的人叫来,领出去配人。”四儿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拖起,拽了出去。她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麻。宝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他想上前,却被两个婆子暗暗拦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睁睁看着四儿被拖走。王夫人又开口:“谁是耶律雄奴?”人群里一阵骚动。老嬷嬷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芳官推了出来。芳官今日穿着件月白袄子,头发梳成两个髻,虽已不唱戏了,却仍带着戏台上的那股子灵动劲儿。她走到王夫人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王夫人盯着她,“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待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芳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太太明鉴,并不敢调唆什么来。”“你还强嘴!”王夫人厉声道,“我且问你:前年间我们往皇陵上去,是谁调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来着?”芳官的笑僵在脸上。“幸而那丫头短命死了,”王夫人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不然进来了,你们又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她顿了顿,“你连你干娘都欺倒了,岂止别人!”芳官的脸色白了,却仍挺直背脊:“太太,那些事……”“唤他干娘来领去,”王夫人不再听她辩解,对婆子吩咐道,“就赏他外头自寻个女婿去罢。把他的东西一概给他。”又环视众人:“上年凡有姑娘分的唱戏女孩子们,一概不许留在园里,都令其各人干娘带出,自行聘嫁。”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秋风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的响。我看着芳官。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还带着那种戏台上的笑,可那笑容已经空了,像一张画皮,随时会剥落。她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宝玉,最后看向我。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然后她转身,自己往外走。脚步很稳,不像被撵出去,倒像是去赴一场约。我看着她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她唱戏时的样子——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都付与了。王夫人又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垂着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有实质,一寸寸从我身上刮过。“袭人。”她开口。我上前一步,福了福:“太太。”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声,像催命的鼓。“你是个妥当的,”王夫人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好生伺候着。”“是。”我应道,声音有些发颤。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婆子媳妇们忙跟进去。院子里只剩下我们这些丫鬟,还有呆立着的宝玉。秋风更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晃去,光影在地上乱舞。我望着晴雯、四儿、芳官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去了一块。这就完了?朝夕相处的人,说走就走了?像秋风扫落叶,一扫,就没了?麝月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和我的一样。我们都没说话,只是对望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同样的茫然。下一个是谁?会是我吗?会是麝月吗?会是这院子里任何一个丫鬟吗?谁也不知道。就像那些落叶,不知哪一片先落,也不知会落在哪里。只知道,风起了。该落的,终究要落了。宝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望着门口,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眼中一片空洞。秋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我走过去,轻声道:“二爷,进屋吧。”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涣散:“袭人,她们……都走了?”我点点头。“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梦呓,“她们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做错了什么?晴雯错在生得太好,性子太烈;四儿错在和主子同日生日;芳官错在曾经唱过戏,错在太鲜活,太生动。可这些,能说吗?“进屋吧。”我又说了一遍。他摇摇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像哭又像笑:“都要走了……都要走了……”他喃喃道,“下一个该我了……该我了……”我心里一紧,忙道:“二爷别说胡话!”他看着我,眼神渐渐聚焦:“袭人,你说……母亲下一个会撵谁?”我答不上来。只能扶住他:“二爷累了,进屋歇歇。”他任由我扶着,脚步却虚浮。进屋时,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都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他进了屋,再没出来。我站在门口,望着这个熟悉的院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从前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晴雯走了,四儿走了,芳官走了。那些鲜活的人,那些热闹的日子,都走了。就像这秋风,吹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这园子还会继续。我们这些人,还要在这里,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直到……下一个秋风起。直到……下一个落叶时。我转身进屋,关上门。将秋风关在外面,将那些哭声,那些背影,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都关在外面。可我知道,它们还在。永远都在。在这深秋的风里,在这渐冷的园子里,在这每个人的心里。永远地,存在着。:()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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