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相公笑着让他们起身,猜出自己是谁不奇怪,但能知晓自己身边的是石规确实不笨。
“请坐吧。”他在三人的脸上一一看过,见其文章就如见人,他也大概能知晓每位的性格,现下又见其面容神情,也能一一对上。
“石大人全权负责此次谈判,辽国使臣今日会先觐见陛下,明日就在使馆谈判。石大人,你给他们介绍一下此次辽国使臣,以及陛下的安排。”
石规点下头,“此次辽国使臣总共二十余人,其中主要负责谈判的人是左飞龙使谭仰、姚崇向以及辽国枢密使王祁由。其中王祁由深受辽国可汗看重,他只坐镇,并不上桌谈判。”他说到这里又停顿一下,“陛下和襄王定下此次谈判主要为两点:一是要求辽每年向我朝贡白银十五万两、马匹每年至少十万匹、牛羊各五万只;二是恢复边境榷场,继续贸易往来,维持现有疆域,互不侵犯。”
沈郊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我朝宫廷每年消耗羊都需要十万只,而河北每年要从辽买数万只。
“敢问石大人,我朝可知辽国每年马有多少匹?我朝又有多少匹?”
石规看向沈郊,他便是一甲四名,“辽国每年马匹有一百万匹,而我朝,说来惭愧,只有二十万匹。这也是辽国屡次挑衅所倚仗的,他们骑兵凶猛。常言道,打仗向来是粮草先行,若不是殿下坐镇鼓舞了士气,我们这场仗很难赢,可就算是赢了。伤亡也很是惨重。”
三人听完面色都十分凝重,他们当时还是学子,只知这场仗打赢了,但从不知其中艰难,也不知两国在兵马上悬殊会这般大。
战场上,没有马匹,战士只能肉搏,而辽国马匹壮大,骑兵自然能胜过步兵的。
“襄王已经开始着重在养马之事上。”
“可我朝养再多马,也抵不过辽国草原辽阔,先天条件之优。”陈尧之接过一句。
石规汗颜,点下头,“不错。”
“那我们就明白了。”沈郊说完后又拿出自己写的折子,“韩大相公,这是我所写与谈判有关事宜。”
韩大相公接了过来,“好。”他对他们三人并无别的安排,就让石规他们几个离开,可以先自行商讨。
四个人还是从西华门离开,石规去上早朝,也没用饭,这一路又和三位聊得投缘。
“要不我们去酒楼中一同用饭,边吃边聊。”
沈郊本想归家的,但看石大人这般盛情,也只好应下。
四人一同进了酒楼,石规今年三十五,也在官场多年,他招手要了四碗羊肉泡馍。
“我同你们说,这家的羊肉泡馍是从洛阳传来的,这段时间在汴京很受欢迎。”他热情地给几位介绍,“多吃些,今日我请客。”
他们三位不仅听过这个名字,还吃过呢,是阿姊做的,不过都没说出来。
石规说着又看向柏渡,“柏家二郎,我同你大哥哥也识得。”他想说柏大人总说他家幼弟纨绔,可今日一看,不相符,这完全一表人才啊。
“那多谢石大人请客。”柏渡规矩地答话。
石规越看越觉得满意,想着柏家家风清明,从其祖上数,也是书香门第,家中也无婆母,而柏二郎又一次登科,回家可同大娘子商议,把姨妹介绍过去,应当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羊肉泡馍端上来,四个人就开始吃了起来,边吃边谈此次谈判事宜。
“那石大人到时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沈郊吃口绿豆粉丝,只觉得还好,没有阿姊做得香。
石规见他们三人对这羊肉泡馍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也没说什么,“到时我们先友好和谈,询问辽国使臣的意见,最重要的是摸清对方的底线在哪里,这个底线是否能往下降,但我们一开始的数目定然是要往上报的,到时候你们就看我的眼色行事即可。”
沈郊了然地点下头。
翌日,三人在沈家用的早饭。
“这几日我们应当都住在使馆,可能中间会回来,阿姊不用担心。”
昨日陈尧之住在了柏渡的院中,为的就是今日不用再走冤枉路。
沈嫖给他们蒸的小笼包,又做焦鱼酸汤。
“好,那我也不担心你们。”
吃饱喝足后,柏渡走时又把剩下的小笼包全都打包了,提着食盒上了马车。使馆里什么都有,他们也不用带旁的东西。
三人到后没一刻钟,石规也身着红色官服到了。四个人一同到使馆内的正堂内。
谈判桌椅都已经准备齐全,双方面对而坐。
左飞龙使谭仰大约四十有余,身高体壮,面容严肃。而姚崇向三十多岁,身形单薄些,文质彬彬。
石规先介绍过彼此。然后内官又来奉上茶水。
谭仰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三个毛头小子的脸上,冷哼一声,“贵国襄王是诚心谈判吗?居然就让这几个人把我们打发了?”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谭仰好战,和他谈判本就不易。
石规笑呵呵地,“谭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这三位乃是我朝的新科进士,往后的栋梁之材,襄王有此安排,可谓是十分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