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主教想起瓦西里军营里的突围姿態,当时他以为瓦西里只是要亡命一搏,他的军队必然在突围中伤亡惨重。
但现在看来不一样。
“不一般,不一般啊。”都主教自言自语道,“说不定————瓦西里真的可以给罗斯带来另一个可能。”
作为罗斯教会的首领,基里尔自然对罗斯教会屈服异教徒充满仇恨与不满。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罗斯最璀璨的明珠都毁灭於韃靼人之手,驍勇善战的王公们更是纷纷跪倒於韃靼人面前。
除了服从,教会又能做什么呢?
基里尔接过罗斯教会时,它正因基辅的毁灭满目疮痍,韃靼人的屠杀给教会的头脑造成严重破坏,光是重组教会中枢,就去他近十年时间。
但好在韃靼人为便於统治,对在罗斯人民心中具有特殊地位的教会给予大量特权。
正是依靠这些特权,基里尔才能缓慢而有效的重建教会组织,让一度因基辅毁灭而產生分离倾向的各地教会再次跪拜在面前。
而拿了韃靼人奖励,教会付出的也更多。
基里尔不得不让各地教士宣扬韃靼人的友好,配合韃靼人的税吏,甚至是帮助韃靼人抓捕反抗者。
无论征服者如何纵横不法,他也只能配合与忍耐。
偶尔从韃靼人手中购回的基督徒数量,远不及掠走的十分之一。
教会內自然存在不满情绪,各个远离世俗的修道院更是几乎要反都主教,但碍於韃靼人屠杀的威势,作为韃靼人代言人的都主教无人能够动摇。
就像是涅夫斯基通过效忠韃靼人,让他的权势越发稳固,基里尔也通过为韃靼人效力,他的都主教之位越发无人能够动摇。
因此,与涅夫斯基一同,都主教基里尔的名声在民间早已腐烂恶臭,谁提到他都要吐几口唾沫。
但这不是都主教在意的,他在意的是,长期以往,罗斯教会依附对象不再是罗斯的王公,而是萨莱的可汗。
罗斯教会从建立之初,便是为了配合罗斯大公统治而存在。
在留里克的子嗣为夺位自相残杀后,教会就与控制基辅、能够统领罗斯诸公的领主合作。
但是,隨著留里克家族的家系越发庞大,领地分割得越发细碎,教会也力不从心。
都主教的前辈们发现他们正面对一个问题,长此以往,罗斯教会的分离不可避免。
没有强势王公的地区无法抵抗外来者入侵,外来者自然会用他们的教会替代罗斯教会。
存有强势者的地区则更想要服从统治者的教会,为此割裂罗斯教会也是可以的。
他们不愿在基辅统治,反而更在意成长的家乡,更愿意以那里为中心,更愿意培养身边的教士。
本来以教会的积累,彻底发展至那一刻还需要很多时间。
但是,韃靼人对基辅的毁灭大大加快了这个进程。
都主教悲哀的发现,基辅毁灭后,若非大汗把他的意志施加於罗斯,罗斯教会恐怕早已四分五裂。
换而言之,正是大汗对罗斯的统治,才让罗斯教会依旧能够对全罗斯施展权力。
罗斯教会与大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依靠大汗,罗斯的版图才能维持,教会才能统治。
这是都主教不愿接受又摆在面前的未来。
而他可不认为韃靼人的统治能够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