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内心充斥着紧张,可又有另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应该站在这里。
“呕——”
她紧张地干呕。
“怎么办怎么办?我如果等下紧张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这简直可以说是她最恐怖的噩梦。
“不会的,人都是有肌肉记忆的,你都演练了这么多遍,而且是在说不出来就对着PPT读嘛。”钱钺安慰她。
钱钺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任浩月从来没有在钱钺身上见到剧烈波动的情绪,她很羡慕这样的人。
如果自己能做到就好了。
“要是PPT等下翻不动怎么办?”任浩月紧张地都快哭了,“要不还是你来讲吧。”
“P我保证PPT会正常翻动,我保证你不会出现任何意外,这是你的舞台。”钱钺拍了拍任浩月的肩膀,不厌其烦地回答相同的话,口袋里掏出一颗榛果软糖,递给任浩月。
大领导们进入会场的时间一秒一秒逼进。
任浩月咀嚼着软糖,呕吐的眩晕感才减轻了一些,她在演讲台站定,深吸一口气,翻动桌面的文件。
四年前她也曾站在省厅的舞台上,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演讲,可是那场演讲没有改变她的人生,反而带来了一些麻烦,从那时起她就更加抗拒这样场合。
今天这场汇报演讲,其实任浩月最开始力邀钱钺和自己一起汇报,那样压力真的小很多,她甚至甘愿做好PTT制作和文字汇报材料所有的幕后工作,让钱钺代替自己站在台前接受审视,对她来说,是安全的方式。
钟迎见任浩月实在是因为这个事焦虑得茶饭不思,也同意了,甚至任浩月和钱钺两人还做了相互配合的汇报演讲,效果很好,可是到了罗帼眉那里却行不通。
罗帼眉要求让任浩月一个人完成这场汇报演讲,对她下了死命令:“必须完成,没有余地。”
钱钺对于上不上台无所谓,可任浩月却内耗到无以复加,又萌生了辞职不干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怎么坚持到走到大领导们如期到达金月市局视察工作的这一天。
会务人员引导的声音响起,任浩月下意识挺直了背站好,做好汇报准备。
大不了就……大不了还能怎样呢?
最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衬,头发扎成麻花辫别在脑后的女人,她的头发没有多余的发丝,半数已经白了。
她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落座,正对着任浩月的演讲台,相隔很近,她看向任浩月,陡然间和大领导对视,任浩月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什么。
女人的桌子前面摆着名牌——文河。
文河朝任浩月温和地笑了笑,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领导长得慈眉善目,笑容很有亲和力,任浩月听到自己大脑里面的指示音响了一声,然后脑袋里的齿轮开始缓慢地运转,几秒之后飞速地咬合。
那些准备了很久的内容又重新浮现在大脑里面。
罗帼眉做了个简单的开场,介绍了列席的领导职务,就把汇报交给任浩月。
任浩月深吸一口气,努力上扬嘴角,抬起右手敬礼:“尊敬的文厅长、陈局长、各位领导同事,上午好,我是金月市公安局天华分局神女山派出所的办案民警任浩月,现在由我来汇报‘方尧性侵方漫宇’一案的全部过程,本案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二十分钟后,汇报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任浩月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掉地了。
省厅下来的几个领导就汇报内容提了几个问题,基本上都是跟之前罗帼眉给任浩月列的几个问题大差不差,有种名师猜题之感。
任浩月回答了这几个问题,后面涉及到方尧案带来的法律问题,罗帼眉和钟迎就加入到讨论交流中去了。
这场案件研究会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最后是文河做了总结,对神女删的办案人员提出表扬,特别表扬了任浩月,整理和汇报的工作做得非常扎实,是不可多得人才,嘱托金月公安一定要好好培养,不要浪费好苗子。
市局局长连忙点头,看任浩月的眼神都非常慈爱。
会议结束,市局的人员带着省厅来的领导前往食堂吃饭。
会上任浩月的领导们又开始聊起来,话题逐渐转向了案件之外的东西,任浩月不擅长社交,就闷声吃饭,一旁的钱钺撑着下巴发呆,菜吃得很少。
任浩月顺着钱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钱钺正看着文河。
“怎么了?”任浩月问。
“没事。”钱钺摇了摇头,顺势夹了一口菜吃。
“诶那是——”任浩月没来得及提醒,钱钺就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