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奶奶到底见识多,不急不慌地抿了口茶:“老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年轻人今天一出明天一变的,咱们做老人的得稳当点。现在不比从前,但婚姻大事,没家里人点头总难长久。这样,雅怡这几天正好出去了,等她回来,咱们再细聊。”说着,那红纸包又被稳稳当当地推回老东方面前。
:红纸包
贺奶奶的手刚碰到那皱巴巴的红纸包,就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可老东方执意往她手里塞,一来二去,他竟“扑通”一声矮了半截,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您不点头,我今儿就搁这儿不起来了!”他声音发哽,花白的头发跟着颤了颤。
贺奶奶吓得不轻,赶忙弯腰拽他:“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可老人铁了心,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她没辙,只得连连叹气:“成成成,我先拿着,替你保管着,这总行了吧?”
老东方这才利索地爬起来,脸上挤出个苦笑。
贺奶奶看得又气又心酸:“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说跪就跪,也不怕伤着筋骨!”
“摸爬滚打,皮实,惯了。”他哑着嗓子回话,眼圈却悄悄地红了。
贺奶奶心下微软,语气缓和了些:“这钱我先收着,等雅怡她妈和她大姐回来,我们得一块儿拿个主意。”
听到这话,老东方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老姐姐,我跟您掏心窝子说句话罢…我这么没脸没皮地来,一是真觉着对不住雅怡这孩子,二是…三是…”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大夫说…我这身子骨,蜡头不高了,快燃尽了!我没敢告诉孩子们…”
贺奶奶心头一揪,连忙劝他去大医院再看看。
老东方却直摆手:“人也不能老活着。那地球就装不下了!趁着我活着能看到这俩孩子能在一块,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像根针,直直扎进贺奶奶心里最软和的地方。
自打儿子走后,她最听不得这些生老病死的话,再看眼前这人佝偻的背、粗糙的手,鼻子一酸,态度不由得就松动了。
她心想,要是雅怡那丫头自己愿意,小两口又能搬出去单过,或许…也不是全然不行?
晚上梅溪下班回来,贺奶奶把那个红包推过去,吞吞吐吐地把白天的事说了,言语间不禁替东方家说了几句好话。
梅溪一听就炸了:“妈!您是不是又心软了?人家上门哭个穷、卖个惨,您就恨不得把闺女送出去?这仨瓜俩枣的够干什么的?”
“不是钱的事儿…”老太太还想分辩。
“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梅溪打断她,“是他家根本不行!当初雅怡她爸在世时就不同意!”
贺奶奶有些着急:“老是她爸她爸她爸的!可现在他人都不在了,事儿总得往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