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仇士良带来的那七万虽然让人头疼但好歹能充数的“王师”,官军这边在账面上足足有十七八万之众,仇士良号称二十万,等于官军号称三十万。
反观安禄山,在邺城主营与邯郸故城一线摆开的兵力,经过之前的消耗,满打满算也就十四万左右。
叛军孤军深入,后勤补给线拉得老长,且在河北这片已经被叛军犁过的土地上,想要再就地抓壮丁补员也是来不及的。
至于邢州方向那万余守军,更北方的常山平原驻军,那是为了防备北面太行山里可能杀出来的赵充国部,轻易不敢南调。
十七八万对十四万,确实优势在我。
但孙廷萧的眉头却越锁越紧,官军这边最大的死穴,就是没有一个能真正说了算的脑袋。
十七八万大军,分属四个不同的山头,头上还顶着三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太监和一个远在汴州遥控指挥的“元帅”康王。
战机稍纵即逝,但出兵与不出兵已经反复了几次,现在时机已经不好了。
翌日,四月二十,邺城的黎明并未带来希望的曙光,反而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宁静。
天色方亮,南城那片本就拥挤不堪的民居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仇士良麾下那帮杂牌军里,几个从牢狱中放出来的囚徒兵痞,终究是没能管住裤裆里那根不安分的祸根。
他们趁着巡逻的空档,竟公然踹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试图对一名年仅垂髫的幼女行不轨之事。
孩子的祖父母,那对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夫妇,为了护住孙女,拼死反抗,却被那几个红了眼的恶兵当场活活打死,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那破旧的门槛。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瞬间点燃了周围百姓压抑已久的怒火。
正在附近巡街的几名衙役闻讯赶来,试图拿人,却反被那几个兵痞仗着人多势众,持刀拒捕,甚至叫嚣着要连衙役一起砍。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队正好路过的黄巾军巡逻兵见状,心中的义愤再也压制不住。
领头的小队长何成二话不说,拔刀便上,身后几名弟兄紧随其后,手起刀落,当场将那两个带头行凶的恶兵砍翻在地,血溅五步。
这一杀,如同捅了马蜂窝。
事情瞬间闹大,仇士良部驻扎在附近的军官闻讯,立刻带着人马围了上来。
原本只是几个兵痞的恶行,瞬间演变成了两军对垒。事发地所在的南城校场,很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仇士良手下的两员偏将,王文德与李从吉,领着两千多号衣甲不整却杀气腾腾的“官军”,将校场团团围住。
这两人平日里就是仇士良身边的恶犬,此刻更是气焰嚣张,指着那几个动手的黄巾军士兵破口大骂:
“反了!反了!你们这帮黄巾贼寇,本就是朝廷招安的流寇叛逆,如今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街砍杀前来支援的朝廷命官!这是谋反!这是要造反!”
王文德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唾沫横飞地吼道:“把这几个杀人的反贼交出来!必须当场处斩,以儆效尤!否则,今日便踏平你们这贼窝!”
而另一边,闻讯赶来的黄巾军士兵和周围愤怒的百姓也是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校场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百姓们高举着拳头,高喊着“杀人偿命”、“严惩兵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陈丕成因为驻地离得近,第一时间便带着五百新军赶到了现场。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小将,虽然在战场上初露锋芒,但毕竟年纪尚轻,面对这群情激奋、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场面,一时间也有点压不住阵脚,额头上急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张宁薇一身戎装,带着几十名亲卫疾驰而来。
她勒马而立,清丽的面容上一片冰霜,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透着凛冽的杀气。
陈丕成见主心骨来了,连忙迎上去。
那名动手的小队长何成,此时满脸血污,却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单膝跪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梗着脖子说道:“统领!那两个畜生打杀老人,还要奸淫幼女,俺若是不出手,还算什么男人!俺愿意抵命,但绝不能让那家小妹子遭了毒手!”
张宁薇听罢,脸色愈发阴沉。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对面马上那趾高气扬的二人。
然而,王文德和李从吉却根本没把这位“圣女”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靠着装神弄鬼忽悠乱民起家的女人罢了。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圣女“吗?”李从吉怪笑一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张宁薇身上打量着,充满了轻佻与不屑,“怎么?想给你手下的反贼求情?告诉你,没门!今天这几个人头,本将军是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人交出来,再到仇大人那儿自罚三杯赔罪!”
李从吉那句轻佻的辱没之言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放肆!竟敢辱没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