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畜生!跟他们拼了!”
周围的数千黄巾军士兵瞬间红了眼,手中的兵器纷纷出鞘,发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百姓们更是群情激奋,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就要往前冲。
在这片土地上,张宁薇不仅仅是黄天教的“圣女”,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岂容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如此亵渎?
“住手!都退下!”
张宁薇厉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深知此刻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孙将军苦心经营的局面将毁于一旦。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驱马向前几步,将身后那如潮水般的愤怒人群挡在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二位将军,何成杀人虽有过激之处,但事出有因。那两名恶兵残杀百姓、奸淫幼女,按大汉律例也是死罪。此事应当交由军法处公正审理,岂能私设公堂,喊打喊杀?”
“公正审理?哈哈哈哈!”王文德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这南城,仇大人的话就是律法!事情已经捅到仇大人那儿去了,他老人家马上就到!到时候,不仅这几个反贼要杀头示众,就连你这个管教不严的”圣女“,也得去大人帐前跪着请罪!”
就在此时,几名好心的百姓搀扶着那个险些受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原本应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此刻却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那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空洞。
她的爹娘早在安禄山叛军南下时便惨死了,唯一的依靠爷爷奶奶刚才又为了护她而惨死在这帮“官军”的乱棍之下。
在这乱世之中,她已是举目无亲,就连最后一点清白也险些被这帮禽兽夺去。
那副失魂落魄、凄婉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张宁薇心中一痛,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将小姑娘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瑟瑟发抖的小身子,柔声安抚着。
感受着怀中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张宁薇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王、李二人:“二位将军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这孩子家人都死在你们”王师“手里,这就是朝廷派你们来平叛的所作所为?此事不仅何成无罪,反而是贵军应当严整军纪,严惩凶手!否则尚未开战便先失民心,这仗还如何打?这邺城还如何守?”
“少废话!”李从吉恼羞成怒,手中马鞭一指,“这世道,手里有刀才是道理!你那套假仁假义留着去阴曹地府说吧!来人,把那几个杀人的反贼给我拿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仇士良亲兵们纷纷拔刀向前逼近,一场血腥的火并已在弦上,一触即发。
眼看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何成猛地推开身边的兄弟,大步跨出人群。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慢着!”
何成这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震得在场众人一愣。
他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为了他准备拼命的兄弟和百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护着小女孩的张宁薇。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成大声吼道,“这事儿是我何成干的,刀是我落的,人是我杀的!跟圣女无关,跟我手下这帮兄弟更无关!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官军绝不能自己内讧,让安贼看了笑话!那几个兵痞的命,我何成赔给你们!”
王文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倒是落了地。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真要跟这里的兵士民众火并起来,自己这点人恐怕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有个台阶下,他自然乐得就坡下驴。
“好!算你小子是个识相的英雄汉子!”王文德假惺惺地赞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既然你愿意一命抵一命,那本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当场自裁,这事儿就算了了,本将绝不再追究其他人!”
何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面向张宁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统领!俺何成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这辈子能跟着您,跟着孙将军打叛贼,俺值了!给圣女添麻烦了,俺这就去陪那对冤死的老人家!”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便向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抹去。
“何成!不要!”张宁薇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何成手中的刀柄。
“砰!”
巨大的力道震得何成虎口发麻,手中的佩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重重插在几步开外的泥土里,尾音还在嗡嗡作响。
何成吃了一惊,捂着发麻的手腕,茫然地抬起头。众人也纷纷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