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尽?”
这个念头在仇士良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荒谬感所取代。
拔剑自刎,殉国尽忠,听起来确实壮烈,死后或许还能在史书上混个“忠烈”的好名声。
可现在这局面……开战才多久?
敌军铁骑冲进来才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啊!
自己这七万大军就被打烂了?
这时候抹脖子,怕是连个“壮烈”都算不上,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万世唾骂——那个只会送死的蠢货太监。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组织反击。
他那一脑子的政斗经验,在这里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来之前,他幻想着运筹帷幄、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哪怕打不过,这么多人总能耗死叛贼,给自己当功劳的垫脚石。
谁能想到,这战场竟是如此残酷直接,连一点让他喘息、让他耍滑头的机会都不给。
其他各路的官军呢?
正如他所料,在这电光火石的半炷香里,整个战场几乎处于一种反应滞后的麻木状态。
徐世绩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东边的烟尘不对劲。
“该死!”这位老将看着那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色洪流,心中猛地一沉。
各军之间为了拉开包围圈而产生的距离,此刻成了致命的鸿沟。
他麾下的骑兵正死死咬住崔干佑和尹子奇的残部,根本抽不出身。
若是派步兵去追那支重骑兵?
那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更别提那是养精蓄税已久的幽燕铁骑,而他的步卒早已疲惫不堪。
但这不去救又不行,中路若是真崩了,大家都得死。
“彭越!”徐世绩咬着牙,下达了一个近乎送死的命令,“你带本部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咬住那支骑兵的尾巴!跟上去支援中军!”
彭越领命,带着一支步卒向着曳落河军的方向狂奔而去。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而战场的另一边,叛军的反应则精准而凶狠。
随着史思明的雷霆一击得手,安禄山那边的战鼓声陡然一变,变得急促而疯狂。
“全线反击!”
他们事先统一过旗号消息,什么意味着本军占优可以反击,他们都很清楚。
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叛军两翼,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崔干佑、尹子奇、田干真……这些叛军悍将发了疯似的驱赶着手下的士卒反扑。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死死缠住官军的两翼,哪怕是用尸体去堆,也要把徐世绩岳飞的主力牢牢钉在原地,绝不能让他们分兵去救那个已经烂掉的中路。
整个战场,仿佛一张巨大的绞索,正在一点一点地勒紧官军的脖子。
“公公!公公!”
乱军之中,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老鼠洞里钻了出来,一把扯住了仇士良的衣袖。
仇士良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刚才不见踪影的王文德。
这家伙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模样,头盔不知去向,披头散发,身上的铠甲歪歪斜斜,脸上满是烟尘和惊恐。
“公公!这阵守不住了!那帮幽州杂胡不是人,是鬼啊!咱们赶紧撤吧!再不跑就真的没命了!”王文德声音发颤,手里还死死拽着一匹不知从哪抢来的战马缰绳。
仇士良看着眼前这副丑态,心中那股恨意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