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破口大骂“咱家要砍了你这废物”,手也摸到了刀柄,可看着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景象,那股子狠劲瞬间泄了气。
心一乱,胆也就破了。
“走……走!”
最后一点坚持被求生欲彻底击碎。在王文德和几个忠心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仇士良狼狈不堪地爬上战马,混在乱军中开始向后狂奔。
主帅一逃,这中路军最后的骨架也就散了。
那些还试图顽抗的零星小队,在曳落河铁骑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史思明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如蛟龙出海,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看到了那面象征着中军主帅的大纛。
“给我倒!”
史思明一声暴喝,拎过小卒递上的大斧,策马冲到大纛之下,狠狠一挥。那一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随着旗杆的断裂声一同破碎了。
那面绣着金线的华丽大纛,在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注视下,轰然倒地,被无数铁蹄踩进了泥泞之中。
大旗一倒,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数万士卒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彻底炸营。
所有人都在跑,不管方向,不管敌友,只要能离那帮杀神远一点就行。
而在最前线,李从吉的结局则更为悲惨。
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被裹挟在乱军的最中心,四周都是惊慌失措的友军和步步紧逼的叛军。
“顶住!都不许退!”
他还在嘶吼,还在试图挥刀砍杀,但下一刻,叛军中路军顺势压上来的浪潮就将他彻底淹没。
无数把横刀同时落下,这位官军将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乱刀分尸。
叛军大将李归仁从血泊中提起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高高举起,狂笑声震动四野。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高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主帅逃跑、大旗倒下、前线将领被杀,剩下那些走投无路的官军士卒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我降!我降了!”
“别杀我!”
成片成片的官军跪倒在地,丢掉武器,将头颅深深埋进泥土里,瑟瑟发抖。
“全线压上!一个不留!”
安守忠看着这崩溃的局面,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他挥舞着令旗,指挥着叛军中路大军如同一群饿狼,扑向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猎物。
中路,彻底完了。
西线战场,杀气盈野,却是一派与中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颓丧与混乱,只有令人血脉偾张的钢铁碰撞与雷霆万钧的凿穿。
岳家军与骁骑军的联手,宛如两柄绝世神兵合璧,在这片荒原上掀起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戮风暴。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乱军之中,一声如雷的暴喝炸响。
程咬金手中那柄巨大的宣花板斧如同车轮般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漫天的血雨。
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那股子混世魔王的气势压得面前的叛军步卒节节败退。
在他身侧,是一道快若闪电的银色旋风。
岳云,这位岳家军的少帅,手中那对重达八十斤的亮银锤,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没有程咬金那般大开大合的招式,却更显凶险与精准。
“当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那些试图阻挡他的叛军重甲兵,连人带盾被砸得塌陷下去,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