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心中冷笑,但随即那面迎风怒卷的“孙”字大旗映入眼帘,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孙廷萧!
这个名字在河北战场上早已成了幽州军的梦魇。
虽然对方看起来兵力单薄,但史思明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深知孙廷萧用兵之诡诈、临阵之凶悍,若是将其当做普通的溃兵或添油战术来轻视,那是要吃大亏的。
“压上去!别让他搅局!”
史思明一声令下,原本准备转向的曳落河前锋迅速调整队形,马槊平举,带着那种碾碎一切的威压,正面迎了上去。
这一刻,孙廷萧是在刀尖上起舞。
五百对八千,若是正面硬撞,哪怕他的亲卫再精锐,也会像扔进磨盘里的豆子一样,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旦陷入缠斗,被曳落河那庞大的身躯裹住,那就是万劫不复,连跑都没地方跑。
“转!”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孙廷萧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马极有灵性地一个侧滑。
他身后的五百亲卫如影随形,整个冲锋阵型像是一条灵活的游蛇,在高速奔袭中竟硬生生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们没有正面去撞史思明的锋头,而是利用这惊险的变向,擦着曳落河军那毁灭性冲击面的边缘掠过,如同一把薄薄的柳叶刀,斜斜地切向了曳落河军侧翼。
“只要不被咬住!只要不被裹住!”
孙廷萧心中默念,手中的长枪借着马势,狠狠地挑飞了一名试图拦截的叛军骑兵。两军交错而过,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火星四溅。
这种打法极为凶险,就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
只要稍有迟疑,或者马速稍慢,就会被曳落河那庞大的骑阵像巨蟒一样吞噬。
但孙廷萧别无选择,他只能靠着这种不断的游走与侧击,像一只疯狂叮咬大象的马蜂,试图去干扰、去迟滞这头庞然大物,为那即将崩溃的战局争取哪怕多一次呼吸的时间。
七日前斥丘那一战,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史思明的心头。
那天他手里全是些轻骑步卒,被孙廷萧的前后拉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让他至今想来都牙根发痒。
“好啊!”
史思明看着那面在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孙”字旗,眼中凶光大盛。
今天,此时此刻,他身下骑的是幽州最烈的马,身后带的是天下最硬的曳落河,他倒要看看,这一次孙廷萧还怎么跑!
“分兵!左翼包抄!右翼截断!给我围死了打!”
随着令旗挥舞,那庞大的黑色骑阵瞬间分化。
曳落河铁骑不再是一股脑的蛮冲,而是像一只张开巨掌的魔爪,分出数股精锐,如同几条黑色的毒蛇,从不同方向向着孙廷萧那单薄的队伍缠绕过去。
史思明这是铁了心,宁可暂缓对徐世绩部的致命一击,也要先在这乱军丛中把孙廷萧这只跳蚤给捏死。
然而,战场的局势往往就在这微妙的人心变化中产生涟漪。
孙廷萧这亡命一冲,不仅仅是拖住了史思明,更像是在那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是孙将军的大旗!孙将军来救咱们了!”
乱军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些原本已经吓破了胆、只会闭眼等死的溃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面在曳落河重围中依然屹立不倒、左冲右突的赤红战旗,原本死灰般的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他们大多是刚到邺城没几天的壮丁,谁不想活着回家?
自征兵以来被当狗一样驱赶,如今被猪一样屠杀的恐惧,在看到那面大旗的瞬间,转化成了一种绝地求生的疯狂。
“跑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后面还有援军!看!那是黄巾军!那是咱们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