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孙廷萧身后赶到的七千黄巾步卒,成了重新鼓起失去勇气的火种。
这支队伍虽然装备简陋,但那整齐的方阵、那如林的长矛、还有那一双双满含复仇怒火的眼睛,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就像是一座灯塔。
刘黑闼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冲在最前,声如洪钟:“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回头!杀回去!”
这一声怒吼,唤醒了溃兵心中最后那点血性。
既然被追着砍也是死,那何不回头咬下一块肉来?
越来越多的溃兵捡起丢弃的兵器,汇入到黄巾军的阵列两侧,原本一触即溃的中路防线,竟然在这绝境之中,奇迹般地生出了一层硬壳。
战场上的天平,在孙廷萧这不要命的一记重锤之下,终于停止了向深渊的无限倾斜。
那原本已经碎得像渣滓一样的中路,因为这股生力军的注入,硬生生地重新凝结在了一起。
彭越的步卒从东面烟尘滚滚而来,岳飞的游奕军从西侧如闪电般切入,再加上戚继光在后方重新收拢的黄巾步卒,这三股力量就像是三根粗大的铆钉,死死地钉在了安守忠和李归仁那即将合拢的血盆大口上。
安守忠原本正驱赶着溃兵追杀得起劲,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岳飞的骑兵来去如风,每一次掠过都带走一片人头;彭越的步兵虽然疲惫,但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也让李归仁的攻势为之一滞。
更让叛军感到棘手的是那支黄巾军。
陈丕成和刘黑闼虽然年轻、虽然莽撞,但他们严格执行了戚继光给这支部队编排的战法。
这七千人摆出的不再是那种死板的方阵,而是一个经过放大的的“鸳鸯阵”。
辎重大车被推到了最外围,像是一道简易的城墙;长得夸张的狼筅和长矛从车缝中伸出,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
史思明原本想驱赶曳落河军直接碾碎这群步兵,但当那些黑甲战马冲到近前时,面对那些挂着倒钩、枝杈横生的狼筅,战马本能地产生了畏惧和迟疑。
“嗖嗖嗖——!”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躲在阵后,趁着骑兵迟滞的瞬间,抛射出一波波箭雨。
虽然无法穿透重甲,但也足以让战马受惊、让骑士分心。
曳落河铁骑几次试探性的冲锋,就像是海浪拍在了礁石上,虽然撞碎了不少步卒,留下一地尸体,但这道看似薄弱的防线却始终未曾崩塌。
那一双双紧握长矛的手,哪怕虎口震裂,也未曾松开。
这是一支有魂的军队。
孙廷萧见状,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挺过去了。
他带着那五百亲卫如同鬼魅般从曳落河军的侧翼滑过,不再恋战,而是顺势向后迂回。
史思明也不傻,他深知这种刺猬阵硬冲只会崩了自己的牙,索性也只是带着骑兵从侧边掠过,试图寻找新的破绽,而不是无脑地去撞那些辎重车。
这一进一退之间,孙廷萧成功甩开了如跗骨之蛆般的曳落河主力。
他勒马回身,五百骑兵迅速重整队形,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而是稳稳地停在了黄巾步卒大阵的侧翼。
一人一马一枪,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愈发毒辣,将这修罗场般的荒原炙烤得如同蒸笼。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一口铁砂。
孙廷萧勒住那匹还在喷着粗气的高头大马,隔着漫天尚未散尽的黄沙与血雾,冷冷地注视着数百步外的那道身影。
史思明同样没有动。他那一身黑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手中的马槊斜指地面,槊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缓缓滑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
这一战打到现在,双方都明白,那种一鼓作气、势如破竹的局面已经不存在了。
官军虽然像个被打破了头的醉汉,踉踉跄跄,满身是血,但终究是没倒下,反而借着那股子求生的狠劲,把散掉的骨架又硬生生地拼了起来。
史思明眯起眼睛,心中的杀意未减分毫。
他若是现在不计代价地把八千曳落河全压上去,或许真能把孙廷萧那最后一点本钱给拼光。
但他也善观局势,徐世绩那老东西虽然滑头,但此时那面徐字大旗正一边跟尹子奇纠缠,一边像只巨大的螃蟹一样横着往中路挤过来;西边,岳飞的游奕军跟戚继光那帮步兵,正跟安守忠杀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