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挥拍的动作在收势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汗水顺着冷峻的侧脸线条滑下,镜片后的眼眸在看向来人时,那份赛场上的锐利悄然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
“光希。”他微微颔首,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向场边的长椅,“这么晚。”
光希走过去,将手里那颗网球递给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
“哥哥,你听说过越前龙雅吧?”
手冢接过球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妹妹,眼神专注:“嗯。越前龙马的兄长。现在效力西班牙队。”作为下一场对手的核心情报,这个名字他当然清楚。
“对。”光希点头,“我和QP学长研究了他的比赛,今天也去现场看了他对美国队莱因哈特队长的比赛。”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地抛出了核心信息,“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在比赛中‘吞噬’并剥夺对手的网球技能,甚至能让原使用者暂时或永久性地失去使用该技能的能力。莱因哈特队长的‘弱点修复’,今天就在场上被他‘覆盖’了。”
手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没有立刻质疑这听起来近乎玄幻的说法,因为他信任光希和QP的判断。他沉默着,等待更详细的分析。
光希继续道,语速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不过,我们分析后认为,这种‘吞噬’存在边界。第一,它似乎主要作用于与特定技能绑定的‘程序性记忆’和‘战术意图’,不影响对手的基础认知和神志。第二,它对依赖先天身体素质、神经反应速度或高度动态实时计算的网球体系,效果可能有限,因为它很难瞬间复制或覆盖这些‘硬件’和‘底层逻辑’。”
她将QP和自己在分析室讨论的结论,用更简洁的方式传达给了手冢。理性,清晰,不带多余的情绪。
手冢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网球粗糙的表面。夜风吹动他汗湿的额发。他在消化这些信息,评估其严重性,也在思考妹妹为何特意在此刻告诉他这些。
然后,光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手冢镜片后的眼睛,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犹豫或忐忑,只有一种沉静的、已然做出某种决定后的坦然。她轻声说:
“哥哥,我可能……会代表德国队,在男网出战,对阵越前龙雅。”
这句话很轻,落在寂静的球场上,却仿佛比刚才所有的击球声都要沉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手冢国光整个人似乎静止了。他握着网球的手指骤然停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镜片后的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眸,在这一刻猛地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川骤然开裂,露出底下汹涌而复杂的暗流——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几乎瞬间涌上的、属于兄长的深切担忧。
男网出战?对阵那个刚刚诡异击败了莱因哈特、能力未知且危险的越前龙雅?对手是自己妹妹?
各种信息、风险、可能性在他脑中疯狂碰撞。规则的可行性?实力的差距(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光希的强大,但男网的绝对力量和速度是客观存在)?那诡异“吞噬”能力对光希可能造成的、未知的伤害?比赛的压力、舆论的关注、乃至可能出现的伤病风险……
所有的理性分析与情感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一向以冷静著称的手冢,竟出现了短暂的失语。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光希,看着妹妹眼中那份熟悉的、一旦认定便决不回头的坚定光芒。
月光与灯光交织,洒在兄妹二人身上。球场空旷,夜风微凉。这一刻,没有教练,没有队友,只有哥哥和妹妹,以及一个即将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重大决定,摊开在沉默的空气里。
手冢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质疑、反对、或是询问细节……但最终,他看着光希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更加清澈坚定的眼眸,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心底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冷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的头脑重新恢复清明。他没有问“为什么是你”,也没有说“这太危险”。他知道,光希既然这么说,必然是经过了与QP、甚至可能博格的深入分析和权衡,这不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
他放下手中的球,拿起旁边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动作缓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
然后,他重新看向光希,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具体的战术推演,风险预案,以及……你的身体状况和竞技状态的全面评估报告,”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词都如同经过精准测量,“今晚的会议,我会仔细听。”
他没有直接表态支持或反对,而是将问题拉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理性决策。他要求看到完整的逻辑链条和客观数据,这是他对这件事最根本的态度,也是他对妹妹最大的尊重——将她视为一个必须为自己决定负起全责的、平等的顶尖选手,而非需要过度保护的妹妹。
光希看着哥哥迅速恢复冷静、并将焦点转向专业层面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理解。她知道,这就是哥哥表达关心和支持的方式。
“嗯。”她轻轻点头,“会议资料QP学长在准备。我的部分,我也会整理好。”
手冢“嗯”了一声,再次沉默下来。他转过头,望向空旷的球场对面,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未来那场可能惊世骇俗的对决。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冷峻,但紧抿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情绪。
担忧,依旧存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情绪——对妹妹那份敢于直面未知强敌、勇于承担破格责任的骄傲,以及,一丝被挑战所激起的、属于战士的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