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的‘幽灵’搭档。”爱丽丝在光希耳边轻声说,用了她们双打时的旧称,“这次,你为自己而战。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曾经梦想中的网球,究竟是什么样子。”
光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沉静与坚定。
“我会的,爱丽丝。”她轻声承诺。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收尽,墨尔本的夜空星辰初现。一次散步,几句密谈,一份来自球场之外却直指核心的情报,以及一份跨越了伤病与离别、始终如一的挚友的托付。手冢光希知道,她即将踏上的,不仅是一场挑战生理极限的比赛,更是一场与某种网球“本能”的深层对话。而她的武器,依旧是她的头脑,她的计算,以及身后这些沉默却坚实的力量。
回到安静的房间,爱丽丝关于“被动吞噬”的提醒,如同钥匙,打开了光希思维中一扇新的门。
她坐在台灯的光晕里,没有急于得出结论,而是让信息在脑中自然地碰撞、连接。
被动触发…无法控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吞噬”对龙雅而言,就不是武器,而更像一种本能,甚至是一种负担。他无法选择“吞”或“不吞”,就像人无法选择看见光线后不产生视觉信号。
这个认知让光希的目光微微凝住。
她想起教练们曾感叹,她用于支撑“引力操控”的大脑活动模式是独一无二的,是天赋与科学训练共同塑造的精密仪器。那么,当龙雅的“吞噬”本能,遭遇她这套高度特化、数据流庞杂的“系统”时,会发生什么?
一个冰冷的、带着学术探究意味的假设,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的解析机制,会不会遇到“不兼容”?甚至……“过载”?
就像试图用一套语言翻译系统,去实时翻译另一种完全未知且结构复杂的语言,系统可能会卡顿、会误译、会消耗巨大算力。
这个想法让她指尖微微一颤,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复杂迷宫中瞥见一条未曾设想的小径时,纯粹的智力上的兴奋。
但是——
光希立刻刹住了更深入的推演。她轻轻摇了摇头,对自己笑了笑。
“想得太远了。”她低声自语。
这只是一个基于碎片的、大胆的假设。对手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机器。龙雅那深不可测的基础实力、千锤百炼的球技、以及能在世界赛流浪的生存智慧,都是巨大的未知数。他的大脑极限在哪里?他的“吞噬”本能是否有韧性或变通?赛场瞬息万变,一个情绪波动、一次意外得分,都可能让所有模型失效。
她不能,也不会将战略建立在这样一个脆弱的假设上。QP和博格前辈制定的整体战术,才是根基。她的角色是执行与应变。
然而,这颗名为“过载可能性”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它不会改变她的主要准备方向,但会成为她站在球场上、面对那深不见底的“吞噬”漩涡时,内心深处一抹极其微小的、冷静的观察视角。
她不会去“设计”让对方过载,那太冒险,也太不切实际。
但她会留意。
留意他每一次回击的细微迟疑?
留意他长时间对攻后眼神是否有一丝涣散?
留意在应对她最复杂的“潮汐锁定”或连续“引力虹吸”时,他复现的招式中是否会出现难以察觉的“噪点”?
这不再是“能否防御”的问题,而是“能否在对抗中,捕捉到系统运行的规律与裂缝”。
光希关闭了台灯,让房间融入墨尔本的夜色。她没有得到答案,反而收获了更多问题。但这正是网球,也是她所选择的道路最吸引她的地方——在绝对的理性规划之上,永远为未知的变数和临场的洞察,留有一席之地。
最终的悬念,依然牢牢地系于那尚未开始的比赛。而她所做的,只是作为一名最顶尖的“思考型”选手,在战前,完成了她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冷静的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