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晔在一旁冷眼旁观,渐渐想明白了将军的打算。
能让心高气傲、骨头比铁还硬的将军如此放下身段,行此近乎卑微之事的,绝不会是为了个人荣辱,只可能是为了那即将倾覆的大钧江山,和那挥师南下、气焰汹汹的北狄铁骑。
此刻,西暖阁内。
在南宫月连日的细心伺-候下,赵寰因焦虑而升腾的心火被南宫月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渐渐抚平、熨帖。
赵寰靠在铺着软垫的圈椅里,微微阖着凤眼,南宫月正跪在他身侧的地毯上,手法娴熟地为他捏着腿,力道不轻不重,正是赵寰最喜欢的、能舒缓疲惫又不会感到不适的力度。
这三天,南宫月基本上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他只是沉默地存在,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工具,为赵寰端来温度刚好的茶水,添上宁神的香料,磨出朱红亮泽的墨汁,甚至将他龙袍袖口、椅垫上的每一条布料褶皱都抚得平整。
就连赵寰批阅奏折至手腕酸胀时,南宫月也会适时上前,用恰到好处的手法为他揉-捏放松,直至舒适。
而且南宫月识趣得令赵寰挑不出错处。
堆积如山的军报,南宫月的目光从未在上面停留一瞬,毫无窥-探之意。
每当兵部或负责具体战事的官员进来与赵寰商议军情,南宫月便立刻沉默地躬身退到殿外,不听不看,直至所有人都离开,他才重新进来,继续他“伺-候”的本分。
这一切,几乎让赵寰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潜邸之时……
但他终究是帝王,并不真傻,他明白南宫月此举背后深藏的意图和那迫切的所求。
然而,他确实喜欢南宫月此刻的姿态——
低眉,顺目,恭谨,沉默,将所有锋芒与棱角尽数收敛。
这在赵寰看来,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才是臣子应该处在的位置。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赵寰将最后一本需要他亲自批示的紧急军报折子合上,放到已处理完毕的那一摞上。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依旧跪在椅旁专注地为自己捶腿的南宫月身上,看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持续三日的静默:
“说说吧,南宫月,”
赵寰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却有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这般费心费力,究竟是想要什么?”
南宫月听到问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到赵寰面前的正中,重新端端正正地跪下,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谦卑。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回陛下,臣愿请缨,前往北境前线,任监军纪事之职,听凭前线守军将领调遣,参赞军务,协理谋划。待前线三-大关隘局势稳固,北狄威胁暂解,臣必立刻缴旨,返回京城,绝无滞留。”
赵寰打量着跪在下方,姿态放得极低的南宫月,看着他脸上那近乎温顺的表情。
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的样子,又乖又听话,懂得分寸,知晓进退。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权衡着利弊。
赵寰目光扫过南宫月恭顺的身影,又活动了一下被他捏得十分松快舒适的手腕。
最终,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挥毫写下:
“准。”
笔落,旨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