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与陛下嫌隙深重,往日里若非必要朝务绝不相见吗?
今儿这是怎么了?
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白晔心头,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
白晔当即不再耽搁,提了提官袍下摆,步履匆匆地赶往西暖阁。
………
日头已然西斜,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阁内投下长长的光影。
白晔手捧添香用的小银匙和香盒,轻轻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里面真的是将军!
而更令白晔惊讶的是,阁内的气氛并非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陛下正沉默地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宇间虽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凝重,却并无怒色。
而将军则沉默地侍立在龙案一侧,手中正不疾不徐地磨着朱墨,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他生来就该在此处做这件事。
南宫月先注意到了白晔的进入,他停下磨墨的动作,缓步走过来,作势要接过白晔手中盛放香料的小器皿。
“我来。”
南宫月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晔恰到好处地装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知所措,仿佛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这御前的差事交给一位佥事大人。
“给他。”
没等白晔回应,龙案后,正批着折子的赵寰头也不抬,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喏。”
白晔立刻轻声应道,顺从地将小银匙和香盒递到南宫月手中。
只见南宫月接过器具,走到角落的香炉前,动作熟练地用银匙取香,分量精准——两勺半,正是赵寰多年来最喜欢、最觉怡神的量,多一分则嫌浓腻,少一分则嫌寡淡。
将军添香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连白晔这个日常负责此事的,在一旁都看得有些发愣。
“白晔,你出去,让他在这。”
赵寰依旧没有抬头,目光专注于手中的军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白晔心中虽有万千疑问翻涌,但圣命难违,只得将所有情绪压下,低声应道:
“喏,奴才告退。”
他躬身退出西暖阁,轻轻将那道厚重的门扉重新合拢,将将军与陛下,一同关在了那方被夕阳余晖与沉重国事笼罩的空间里。
那天,白晔知道,直到深夜,批阅了一整天紧急军务的陛下终于歇灯就寝,那道绯色的身影,才悄然从西暖阁中离去,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整日的无声侍奉,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白晔无从揣测,只觉得心中那根关乎将军安危与朝局动向的弦,绷得更紧了。
………
南宫佥事一连在御前伺-候了三天。
这三天里,御前内侍的排班表形同虚设,只要赵寰一下了朝会,踏入西暖阁,所有近身伺-候的活计,几乎全被南宫月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
端茶、递水、磨墨、添香、整理书案……
甚至连陛下因久坐而酸痛的腿脚,他都沉默地跪在一旁力道适中地为陛下揉-捏。
御前听用的小太监们私下里都觉得稀了奇了,窃窃私语,揣测着这位昔日的大将军、如今的边缘佥事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