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桂魄给你个杆子,你还真顺着往上爬啊?他如今这张嘴,你还不知道?”
燕望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厅内原本残留的最后一丝凝重,也在这短暂的笑语中烟消云散。
三人相视,一种历经生死、无需多言的信任与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玩笑过后,冰云的神色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她转动轮椅,面向南宫月和燕望北,声音压低,切入正题:
“知微冒险救回王振川后,我们复盘此事,总觉得那个关押他的北狄偏帐出现得太过‘巧合’,守卫也略显松懈,仿佛……是特意留给我们去救的。”
“所以我怀疑,这可能是北狄利用王振川,在我们军中埋下的一步暗棋,或者说,是想通过他传递某种信息,甚至引发内乱。”
南宫月闻言,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回笔山,点了点头,眼神清明。
“我虽与王振川共事不多,但对此人脾性也算了解。他向来惜命,若真伤重至此,按照他的性子,巴不得在床上多躺几日,好好将养,绝不会如此急切地拖着未愈之躯,眼巴巴地跑来索要指挥权。此举……确实反常,透着蹊跷。”
燕望北立刻接话,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对!所以冰云先生与我合计,明日埋伏乌尔娜·格根,实则一石二鸟之计。”
“其一,自然是尝试俘获重要敌将以换取解药;其二,便是试探!若此计划泄露,北狄人提前有了防备,甚至在黑风峡临时增兵设伏……那么,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届时,这位突入镇北,急于揽权的王将军,嫌疑可就大了!”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月,
“方才在众人面前,给桂魄兄你分配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机动策应’任务,也是出于此番考量,万一有变,有你在外围,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陷入被动。”
南宫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原来如此。我了然了,此计甚好。”
他心中牵挂最重之事终是问出口,
“现在……老陈怎么样了?带我去看一下他吧。”
冰云眼中掠过一丝沉重的忧色,点了点头:
“叶姑娘一直在尽力用药吊着衡生的元气,但毒素缠绵,不容乐观。”
她微微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惋惜,
“若不是衡生重伤昏迷,得知你能回来,他定然……会开心得亲自到关外去迎你。”
南宫月走到冰云轮椅后方,自然而然地握住扶手,一边推着她转向厅外,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道:
“哎~云绝啊,哪里的话。我们肯定能取到解药,让老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到时候,再让他补上这迎接之礼也不迟。”
跟在旁边准备帮忙搭把手的燕望北听到这话,嘴角实在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家那位素来沉稳如山、威仪棣棣的上司陈伯君将军“活蹦乱跳”起来会是个什么景象……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三人不再多言,由南宫月推着冰云的轮椅,燕望北在一旁护卫,穿过略显空旷的回廊,朝着陈伯君养伤的内室走去。
………
三人来到陈伯君养伤的内室前,甫一推门,内室中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点着几盏柔和的油灯。
只见床榻旁,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咕嘟冒泡的小药炉。
女子闻声回过头来——约莫三十年纪,气质温婉从容,宛如静水深流。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乌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和。
然而,那双沉静眼眸却亮得惊人,目光坚定有力,仿佛能洞悉一切病痛疾苦,她正是镇北关军医,被将士们尊称为“镇北神医”,亦有“素手阎罗”之称的叶卿潞。
叶卿潞看到冰云和燕望北,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南宫月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