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徒劳的搜寻再次在暮色中落幕。
夜色渐深,露水凝结,浓重的雾气从谷底弥漫开来,就像一张无形的纱幔,将绝念崖笼罩在一片朦胧与湿冷之中。
白晔抬起酸涩的脖颈,望向天空,那轮本应清辉洒落的月亮,此刻也被翻涌的雾气渐渐吞没,天地间愈发晦暗不明。
就在这光影迷离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对面陡峭崖壁的某处——一点极细微、却异常熟悉的亮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是“流光”!
是将军那柄从不沾染血污、剑身自带清冷月华的名剑“流光”!
它果然还在那里,深深地插在前日将军借力悬停的半壁之上!
那个位置太过险峻,几乎是垂直的崖壁,寻常人难以企及,加之那片区域如今被搜寻阿史那·咄吉的北狄重兵严密看守着,如同一个张开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口袋,所以这柄剑才至今未被取走。
北狄人或许正盼着大钧有人去取剑,好将他们一并伏诛。
白晔沉寂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电光般划过脑海。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前面卡普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卡普兄弟,你看——流光。”
经过这几日与北狄游骑不断的遭遇、突围、并肩作战,他与这个性情明朗赤诚的少年骁尉已然相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卡普循着白晔指的方向,眯起眼,努力穿透越来越浓的雾气望去。
果然,在那片昏暗的崖壁上,一点银华正随着雾气的流动,时而黯淡,时而清晰地闪烁着,如同夜空中最执拗的星辰。
“是师父的剑……”
卡普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被忧虑取代,
“但是冰云先生早有交代,那里必有北狄埋伏,特意以剑为饵。先生严令,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可贸然上崖取剑,徒增伤亡。”
白晔的目光却依旧牢牢锁住那点微光,淡色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可以。”
卡普浑身一震,猛地扭过头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要开玩笑,兄弟!你的性命也很重要!去冒这个险,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完成师父交代的保护你的任务,他回来非得片了我不可!”
他想用惯常的玩笑语气,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惊急。
白晔转过头,正视着卡普。
他那双总是低垂或望向远方的浅淡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卡普焦急的脸,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冲动,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冰冷的决绝。
夜风拂过,撩起白晔额前几缕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略显凌乱的白色碎发。
那些银丝般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扬起,拂过他光洁的额头和颜色浅淡的眉眼,在朦胧的雾气背景下,带着某种易碎而又坚韧的光晕。
这让白晔整张脸看起来更加苍白,却也更加……坚定。
看得卡普心头莫名一紧,竟忘了接下来要劝阻的话。
“卡普兄弟,你配合我,没有问题。”
白晔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起雾了,正是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对岸,说出了一个让卡普暗惊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