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这边也没有!”
“这里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的回报声此起彼伏,锥子般一下下凿在人心上。
白晔坐在卡普身后,那匹名为“小枣”的棕红色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不安地踏动着蹄子,喷-出粗重的鼻息。
他们跟随着卡普带领的小队,在绝念崖下那片狼藉的谷地中疯狂地穿梭、寻觅。
马蹄踏过碎石,碾过断箭,溅起混合着暗褐色血块的泥浆。
视线所及,是昨日激战留下的惨烈痕迹,却唯独没有那个白晔最想见到的身影。
一方面,他们要像最狡猾的狐,在密林与岩缝间和同样在疯狂搜寻阿史那·咄吉的北狄游骑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间,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
另一方面,他们又要像最细致的蚁,不放过任何一处岩缝、任何一丛灌木、任何一块可能遮掩住什么的巨石,寻找着任何一丝南宫月可能存在的微末痕迹。
白晔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痛得几乎麻木。
一种矛盾的巨大撕扯感几乎要将白晔分-裂——他疯狂地想要找到将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恐惧地尖叫,他害怕最终找到的,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是那抹玄色衣着被尘土和血污彻底覆盖、再也无法睁眼的模样。
这种恐惧,比面对任何北狄刀锋都更让白晔胆寒。
对岸,隐约传来乌啼凄厉而执拗的长嘶。
那匹通体雪白的神骏,自从昨日亲眼目睹主人坠崖后,便一直徘徊在崖对岸,不肯离去。
乌啼马鞍上,本该承载着那个挺拔身影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
那一声声穿透云雾、带着血性的悲鸣,每一声都像直接嘶吼在白晔的心尖上,将他本就破碎的心肠又碾碎了一遍。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乌啼就那样固执地站在对岸,一根草不曾嚼,一滴水未曾饮。
而白晔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尝试过强迫自己咽下一口干粮,那粗糙的饼子到了嘴里,却仿佛变成了砂石泥土,卡在喉咙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绝望味道,无论如何也吞咽不下去。
虽然喉咙干渴得冒烟,胃里因饥饿而阵阵抽搐,但白晔似乎下意识地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又或许是想用身体的痛苦,来分担那份无处安放的心焦。
将军啊,将军……
南宫月啊,南宫月……
桂魄啊,桂魄……
白晔在自己心里一遍又一遍,用各种称呼无声地呼唤着那个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泪。
你一定要没事儿啊……
不然……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就在之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间隙,他曾悄悄独自走到一边,蹲下身,对着一直默默跟随着他们搜寻队伍的乌啼,声音沙哑地低语,倾诉一个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他怎么能这样……”
白晔声音带着哽咽,
“就那么……不把自己当回事……把自己当薪柴烧……他自己倒是一下子……呜呼了,痛快了……可留下的人……太痛了……”
他抬起手,想摸-摸乌啼的脖颈,却又无力地垂下。
“当然……我知道……我没资格……没位置说这些话……但我还是……忍不住……很难受……”
“我希望他没事……我真的……希望他没事……”
白晔不知道乌啼是否听懂了自己这番颠三倒四、充满痛苦的倾诉。
它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它低下头,把温热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鼻息轻轻喷在白晔冰凉的脸上,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慰。
随即,乌啼甩了甩它长长的白色尾巴,不再嘶鸣,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通灵般的马眸深深地看了白晔一眼,然后便继续迈开步子,坚定不移地跟随着小队,投入下一轮看似徒劳、却承载着所有希望的搜寻之中。
它似乎是在用行动肯定着他的话语,也在固执地等待着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