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骑如风,在清晨的原野上疾驰。
南宫月一马当先,手中“流光”寒芒闪烁——那跟随他多年的剑鞘,已在前日击落阿史那·咄吉弯刀的那一撞中不知所踪。
此刻,无鞘的宝剑更添几分沙场饮血的凛冽。
他如最锐的剑,率领着卡普与白晔,一路劈砍、冲撞,将试图阻拦的小股北狄游骑尽数荡开!
每一次挥剑格挡或劈砍,无鞘的“流光”都发出更加清越激鸣的颤音,仿佛在为重回主人手中而欢欣。
直到将追兵远远甩开一里多地,看着那些北狄骑兵悻悻然停下脚步,最终无奈地调转马头撤离,南宫月这才猛地一勒缰绳,乌啼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嘶鸣。
“哈哈哈——!”
南宫月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如金石交击,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习惯性地想将“流光”归鞘,手指却捞了个空,这才想起剑鞘已失,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随手将宝剑横于鞍前。
他策马而立,任由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晨风迎面吹来,拂动他散落在肩头、背上的墨色长发。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叫嚣着疲惫。
但这所有的痛楚,在南宫月此刻劫后余生、宝剑失而复得、同袍及时来援的巨大喜悦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笑声里,是挣脱死局的庆幸,是重回战马的豪情,是看着敌人无可奈何的淋漓畅快!
这痛,是活着的证明!
这风,是自由的气息!
“师父!看到镇北关了!”
卡普兴奋地喊道,他的箭囊早已射空,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可见其下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痕,声音因激动和高喊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而坐在卡普身后的白晔,情况则更为糟糕。
他为了掩护南宫月撤离,一直处在断后的位置。
一道狰狞的刀伤从他右肩胛骨斜划至背心,虽未伤及筋骨,但靛青官袍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颜色深得发黑。
白晔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那双淡色的眼眸,依旧沉静而专注地望向前方。
他紧紧咬着牙,忍受着每一次马蹄颠簸带来的剧痛,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北狄人已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变成了地平线上模糊的黑点。
白晔默默坐在卡普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迎风而立的背影上。
晨光勾勒着南宫月挺拔的轮廓,也无情地照亮了他满身的狼藉。
墨色长发散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更衬得那圈被扼出的紫红指痕触目惊心,他能猜到想必又是那个阿史那·咄吉干的恶心事。
啧,白晔心里忍不住轻咂一声,目光冷冷闪烁。
阿史那·咄吉,他白晔记住他了,若有机会,他一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将军玄色劲装的前襟,自左胸第七根肋骨的位置向下,被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浸-透,边缘狰狞,此刻仍在微微渗着血珠。
衣袍上下布满了被荆棘和岩石刮破的裂口,透过破口,能看到下面一道道已经凝结或仍在渗血的细密划痕。
他整个人,就像一件刚刚从血与火的深渊中强行拼凑回来的珍瓷器,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但……
他还活着。
他还在纵声大笑。
他还在策马奔驰。
白晔看着那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随风狂舞的墨发,感受着自己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淡色眼眸中水光潋滟,那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骤然放松,混杂着心痛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嘴角已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极其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