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乌啼这才停止了替他“擦拭”的动作,亲昵地又用鼻子顶了顶他的额头,随即发出一声轻快的响鼻。
乌啼四蹄灵动地一转,踏着明显轻快了许多的步子,“哒哒哒”地朝着军中专门为战马准备的“小马饭堂”方向小跑而去,急着去填补空瘪的肚皮。
看着乌啼跑远,南宫月这才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他尝试着用手臂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周身剧烈的疼痛和严重的失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试了几次,身体都只是无力地晃了晃,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起身。
卡普和白晔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别……”
南宫月却再次摆手制止了他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将残存的气力灌注于腰腿,随即猛地一咬牙,借着长腿在地上用力一蹬的势头——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闷哼,额头瞬间沁出大量冷汗,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但终究还是凭借着一股顽强意志,摇摇晃晃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站定后,南宫月气息紊乱,脸色白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整理了一下破碎不堪的衣襟,随即朝着眼前两位同样带着伤、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南宫月抬起脸,目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尽管狼狈,笑容却依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灿烂。
“二位小将军,”
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谢谢你们……帮我拿回‘流光’。不然,剑若丢了,我……我可真要伤心死了。”
小将军……
这个称呼落入白晔耳中,让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带着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直抵心脏最深处。
那暖流所过之处,连背后那火辣辣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奇异地麻痹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让他眼眶发热的悸动。
将军他……他叫他小将军……
卡普被南宫月这么正式地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自己脑后那束总是翘着的棕色小辫子,脸上绽开阳光般的盈盈笑容。
他连忙摆手:
“师父您别这么说!其实我就帮了点小忙,吸引了下火力,主要还是白晔兄弟!是他冒险用丝线渡过去,从崖壁上把‘流光’给您取回来的!”
南宫月闻言一愣,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卡普身旁、没有怎么说话的白晔。
白晔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靛青官袍在右肩背处被大片深色的血迹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更显脆弱。
然而,他那双淡色眼眸,此刻却正一瞬不瞬地、轻轻浅浅地凝视着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居功自傲,甚至没有因伤势而流露的痛苦。
只有一种极其专注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宁静,如雪后初霁的湖面。
那凝视如此纯粹,仿佛在确认他真的已经安全归来,站在这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南宫月看着白晔身上那处显然是为了掩护自己而受的巨大伤口,看着他被血污浸-透的靛青官袍,再对上他那双沉静得令人心折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郑重的神色。
南宫月再次朝着白晔,单独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比方才更加认真恳切。
他抬起眼,望着白晔,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感激:
“那……月某在此,再次言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