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王庭,金帐之内。
牛油巨烛燃烧着,将阿史那·咄吉的身影投在绘满征战史诗的帐壁上。
他已然换上了一身新的玄色-狼王袍,端坐于铺着完整兽皮的汗位之上,脖颈处那一圈被南宫月用玄铁刃簪刺破的伤口已然凝结成一道深紫色的痂痕,如同某种不祥的烙印。
帐下,赫连·灼日、拓跋·□□和术律·苏日勒三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帐内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沉重压力,压得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乌尔娜·格根的位置空着。
阿史那·咄吉甚至无需开口询问,那空置的位置本身,就已经宣告了答案——他麾下最锋利的赤狼,已然折戟沉沙,被镇北关的冰云一部所俘。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一旁的金器桌案。
上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那柄弧度优美、名为“哮月”的银亮弯刀,已被部下寻回,擦拭得锃亮;
而另一样……
阿史那·咄吉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是一只白色剑鞘。
样式古朴,线条流畅,鞘身由某种特殊的兽角混合金属打造,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白,此刻在烛火下流转着内敛光华。
是南宫月“流光”的剑鞘!
南宫月就是用其趁自己不备间击落自己手里的“哮月”。
竟然也被一同寻了回来,与他的“哮月”并排放在了一起。
阿史那·咄吉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大可汗的威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消息,一个关于猎捕那只重伤逃脱的猛兽——他义兄南宫月的最终消息。
金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帐外遥远的风啸。
时间在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三个跪地的部落首领心头敲响的丧钟。
阿史那·咄吉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烛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直到那预想中该带着猎物前来复命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回来。
便是答案。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如冰下暗流,悄然涌动。
他指节敲击膝盖的幅度微微增大,那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金帐内显得格外清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终于,金帐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带着狼牙护腕的手猛地掀开!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硬如磐石的将领大步走入,他正是阿史那·咄吉的狼卫首领——勃勒蛮。
他周身带着外面的寒气,甲胄上还沾着夜露。
勃勒蛮进入帐内,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位同僚,随即落在汗位上面无表情、却散发着黑云压城般恐怖气势的大可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