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单膝重重跪地,迟疑着,不敢立刻开口。
“说吧。”
阿史那·咄吉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禀报,来为他心中的阴郁添上最后一块砝码。
勃勒蛮深吸一口气,朝阿史那·咄吉恭敬行礼,沉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汗……没有抓到南宫月。我们的人已经合围,本已将他逼入绝境,但不知为何,他的那匹白马突然出现接应,还有一匹枣红马载着的两人随后杀到,他们……”
“够了。”
阿史那·咄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冻僵了勃勒蛮后面所有的解释。
阿史那·咄吉不想听理由。
他没想到,他那义兄伤成那般模样——胸口自戮取虫,脖颈被他扼伤,内力耗尽,浑身是血——竟然还能在群狼与他北狄最精锐战士的合围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和暴怒在阿史那·咄吉心底翻腾,但与此同时,一丝近乎荒谬的赞赏与“果然如此”的念头也随之升起——不愧是他认定的义兄,不愧是他视为唯一对手的南宫月!
阿史那·咄吉回想起在崖洞外,南宫月散着头发,手持刃簪与他僵持时,那冰冷簪尖抵在他喉结上,撕开皮肉,鲜血流下的感觉……
那种濒死的威胁与炽热的交锋感,此刻竟如此清晰地回现。
“我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阿史那·咄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厌倦,
“退下吧。”
勃勒蛮如蒙大赦,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应了一声“是!”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退出了金帐,生怕晚上一刻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金帐内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史那·咄吉灿金眼眸缓缓扫过依旧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三位部落首领。
赫连·灼日、拓跋·□□、术律·苏日勒,在这无声却重若山岳的威压之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帐内,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将阿史那·咄吉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明明灭灭。
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沉重得能压碎骨头。
赫连·灼日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拓跋·□□和术律·苏日勒,两人几乎将头埋进了胸膛,彻底变成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赫连·灼日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知道这开口的责任,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深吸一口带着压抑气息的空气,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打破了死寂:
“大可汗……还有一事禀报。就在昨日,镇北关的燕望北,率领一支万人左右的部队,突袭了我部对狼烟戍的包围圈……他们……他们成功突破了防线,将大量物资送入了狼烟戍城内。如今……城内守军士气大增。”
“哼。”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冷哼从汗位上传下,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跪着的三人浑身都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