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白晔几乎有些目瞪口呆地想。
他印象中神勇无双的将军,竟然是……这种人?
怪不得他刚才死活不想来包扎,宁可回去“睡一觉”。
这与他战场上那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反差实在太过巨大。
白晔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卡普和静坐饮茶的冰云先生,却见这两人神色如常,卡普甚至偷偷朝自己眨了眨眼,做了个“习惯就好”的鬼脸,而冰云先生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耳边那断续的抽气声与窗外风声无异。
显然,他们对南宫月这“怕疼”的属性早已见怪不怪。
但叶卿潞显然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聒噪”的病人。
她行医多年,见过的硬汉无数,哪个不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偏生眼前这位,每一下都哼得真情实感,跟夏夜野地里叫个不停、扰人清静的蛐蛐似的,吵得她心烦意乱。
叶大夫手下那柄稳如磐石的手术刀,竟都因此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能——不能——忍一下呀?”
叶卿潞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向因为发出声音而面露羞愧之色的南宫月,咬着后牙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南宫月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明显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眼神躲闪,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十足的窘迫:
“抱、抱歉……尽力了。”
叶卿潞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仿佛在驱散那被哼唧声搅乱的专注力。
随即,叶卿潞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厚实的白纱布,三两下折叠好,直接递到南宫月嘴边。
“咬住。”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又透着一丝没好气的关怀,
“不然我手抖,吃苦头的还是你。”
南宫月如同得了特赦令,眼中立刻流露出感激之色,毫不犹豫地张嘴紧紧咬住了那块纱布。
果然,世界清静了。
剩下的,便只有被布料阻隔后、变得沉闷而含糊的“呜呜”声,虽然依旧能听出其中的痛楚,但至少不再干扰叶大夫下刀的稳定了。
包扎得以顺利进行下去。
白晔按照叶大夫的示意,帮忙轻轻按住南宫月的手腕以防他无意识乱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自己手指之下,那截看似安静的手腕内部,青筋正随着叶大夫的每一刀、每一针而猛烈地搏动、贲张,如被困的怒龙般彰显着其主人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看着将军那副咬着纱布、眉头紧锁、冷汗涔涃却强忍不动的模样,再对比他之前在千军万马中谈笑自若、甚至敢与北狄可汗同归于尽的形象,白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最终只剩下一个哭笑不得的念头:
将军真行……
战场上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都没吭一声,包扎起来倒是哼唧得比谁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