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声道:
“叶大夫直接来就好,我能忍住。”
叶卿潞看着他沉静温和的眼神,不似作伪,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她取出一把新的、消过毒的小刀,开始为白晔处理背上那道从肩胛斜划至背心的巨大刀伤。
刀刃割开与衣物粘连的皮肉,针线穿透绽开的伤口,药膏接触暴露在外的神经……
整个过程,白晔始终一声未吭。
他甚至连身形都未曾震动一下,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银白色的发丝滑落,但他依旧稳稳地坐着,仿佛正在承受剧痛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失了血色的唇,泄露了他此刻正极力压抑的痛苦。
叶卿潞手下不停,心中却不由得暗暗惊叹。
这少年人的忍耐力,实在惊人。
待到将白晔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也缝合包扎妥当,即使是见惯了伤患的叶卿潞,也不由得将目光瞥向一旁正在活动手臂的南宫月,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对比,说道:
“南宫将军,你看看人家,连个半大小人都不如。”
南宫月一听,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过身去,假模假样地开始“研究”医馆墙壁旁那排高大的中药柜子,手指点着上面的药材标签,嘴里啧啧有声:
“唔……当归……黄芪……茯苓……都是好药,好药啊……”
一副“我完全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我对药材很有研究”的专注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白晔看着将军那强装镇定的背影,听着他略显浮夸的点评,淡色的眼眸中,一丝极浅的笑意悄然漾开,连背后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最后轮到卡普。
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也需要仔细清理缝合。
已经包扎妥当的白晔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叶卿潞手上的动作。
他看得越是仔细,心中便越是惊异。
叶军医清理创口、下针缝合的手法,看似与寻常医者无异,但某些细微之处的运针轨迹、持刀的角度以及对肌理层次的精准把握,都隐隐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律传承。
白晔目光敏锐,他认出了这种技艺的渊源——这是回春门的手法!
回春门与他出身的隐炉轩,同属江湖上那个神秘而底蕴深厚的体系——“九流二十七派”。
隐炉轩精于烟火术与精兵武器锻造,位列“工流”;而回春门则是“九流二十七派”中公认的杏林正宗,素有“金针渡厄,妙手回春”的美誉。
据传这一派门人多隐于市井或驻守边关,悬壶济世,在无数市井传奇话本中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篇章。
白晔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北境雄关之内,亲眼见到回春门的传人。
他看着叶军医手中那细若牛毛的“净尘针”如何巧妙地避开经脉,精准闭合伤口,又见她在清理腐肉时使用的薄刃“离析刀”如何游刃有余地分离组织,不由得在心中连连称奇。
这些白晔只在师门典籍中见过描述的医学妙用,如今亲眼得见,甚至亲身体验了一番,方能真切感受到其精妙之处,心中暗赞:真乃外科神医在世!
待卡普手臂上的伤口也被利落地包扎好,三人身上的血迹与狼狈总算被妥帖的纱布与药香所取代。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医馆,径直来到冰云面前,低声禀报:
“先生,北狄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一直静坐旁观的冰云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