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要说,必须时常在他耳边敲打,提醒他,他南宫月是一柄需要归鞘的利剑,而非一支有去无回、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箭。
对视片刻,冰云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容。
她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终是化开一抹极淡的真实笑意,如冰层裂开,透出底下的一丝暖意。
她轻声催促道。
“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你去换回衡生的解药。”
说着,她已自己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南宫月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帮她推椅,却被冰云一个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制止。
“桂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
“赶紧回去休息!”
“好,好,我这就休息。”
南宫月连忙应声,收回手,站在原地。
他目送着那道坐在轮椅上的靛青色身影,自己一下下、平稳地划动着轮子,缓缓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廊道转角,确认她安然离去,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身合上了房门。
手中的瓷盒温润,仿佛还残留着递来时指尖的温度。
………
浸-透了血火的陈旧卷轴,在深夜中缓缓铺开,那色彩是灰败与猩红交织的灼兴元年。
新帝赵寰登基,改元灼兴。
明明应是万象更新的开端,迎来的却是大钧王朝立国以来最彻骨的寒冬。
永安之壁宣城,那座被誉为永安屏障的雄城,竟从内部被一场诡谲的金色大火彻底吞噬,化作百里焦土,断壁残垣如同大钧从内部被撕开的狰狞伤口。
这一把金火,烧毁的不仅是城池,更是大钧的元气与命脉。
霎时间,四境烽烟骤起,蛮族叩边,藩镇异动,留给年轻新帝的,是一个从根基开始朽烂、行将崩塌的天下。
新朝在风雨中飘摇,龙椅上的赵寰,每一天都仿佛坐在悬崖边缘。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年近古稀的三朝元老,凌傲元帅,就在这样一个寒冬里,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决定。
在新朝的第一个年头,他带着一口自己选定的薄木棺材,踏上了北伐的征途。
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激昂的鼓乐,只有一支沉默的军队,跟随着一位须发皆白、誓以残躯为国守土的老帅。
他是在用自己风烛残年的生命,一寸一寸地从敌人手中,为大钧赚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土地。
每一步推进,都浸-透着老帅的气血与麾下儿郎的鲜血。
他像推着一堵移动的城墙,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大钧卫戍着摇摇欲坠的边疆。
最终,他走到了铁壁城下。
他再也走不动,也推不动了。
生命的烛火在凛冽寒风中剧烈摇曳,即将燃尽。
中军帐内,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压抑得让人窒息。
凌傲元帅已躺在他为自己准备的那口简陋的薄木棺材中,气息奄奄。
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与战火痕迹的脸上,已无多少血色,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微光。
他那张闻名天下的巨弓——“镇岳”,此刻裹着暗沉的血迹与征尘,安静地横陈在旁边的桌案上,弓弦松弛,再无人能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