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端王府门前长跪,请求见二爷一面,回应他的,只有那扇在他面前早已关闭、再也敲不开的朱红大门。
所以,当他在火海中再次见到赵寰,护着他冲出绝境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多年积压的委屈与惶恐,当即向他道歉,祈求原谅。
而赵寰,那时的确也朝他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对他说:
“月儿,我已谅你。”
那一刻,他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冰墙都已崩塌,他们终于回归了最初在端王府时,那般主仆无间、信任无猜的时光。
他怀着这失而复得的暖意,一路护持着赵寰,披荆斩棘。
直至他登临九五,君临天下。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他接过虎符的那一刻,或许更早,在他的加冠礼上,他心里便隐隐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他与他的二爷之间,生长了出来。
一种……更无形,更牢固的,更死死地隔在两人中间的东西。
像一道透明的墙,看不见,摸不着,但他每一次面对赵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是陛下,是天子,是九五至尊,让他再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唤一声“二爷”;也让赵寰那温和的笑容背后,多了些他看不懂,也不敢深究的幽深。
这认知,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他感到无力与……寒冷。
那层无形的隔膜,赵寰不说,南宫月便也自欺欺人地不去问,不去深究。
他将那份日益清晰的异样难受死死压-在心底,用更加疯狂的征战来麻痹自己,试图用更加赫赫的军功来填补那道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裂隙。
可那份不安,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让他夜不能寐。
最终,这不安催生了一个决绝的念头。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句诗,是当年在囚禁过他的那辆贩人笼车里,二爷让他对的最后一句诗。
彼时情境复杂,心意难明,但这句诗,却像一道烙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想,他南宫月此生,一无所有,唯有一条命,还算值钱。
二爷于他有知遇之恩,有他当时以为的再谅之情,他无以为报,唯有这条命。
若能用这条命,偿还所有亏欠,全了君臣之义,全了那份他自以为失而复得的主仆之情,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他愿做那为君持玉龙、赴死无悔的臣子,用最惨烈也是最纯粹的方式,了结一切。
是凌傲元帅,在他即将踏出那一步时,用更沉重的责任、用如山岳般的托付,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凌帅告诉他,他的命,从此不仅仅是二爷的,更是大钧的,是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百姓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的使命就应该是后者,只是他被个人情愫蒙蔽了双眼,直到凌帅身死,才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收敛了死志,扛起了戍卫四境的职责,成了大钧最锋利的剑,也守住了大钧风雨飘摇中的江山。
直到……灼兴五年。
三关平定,北狄锋芒暂挫,他踌躇满志,正准备挥师北上,一鼓作气夺回幽云十六州。
就在此时,陛下一纸诏书,将他从前线紧急召回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