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但仍试图说服自己,陛下或有更深层的考量。
直到……少年白晔手正正地端着一方漆盘,上摆一绫锦织就的玉轴诏书和一螺钿紫檀的漆器小盒。
盒中,是宫中御制的疗伤膏药,色泽莹润,气味清雅。
白晔低眉顺眼,声音清澈温平:
“陛下-体恤将军旧伤,特赐良药。”
这掺了东西的药荒唐,如冰水浇头,热火淋漓,又似惊雷炸响!
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残存的、关于“二爷已谅我”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这盒看似恩赏、实则暗藏玄机的膏药,击得粉碎!
他彻底明白了。
二爷……陛下……赵寰……
他从未原谅过自己所谓的“背叛”。
正相反,在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位高踞龙椅的帝王,都清晰地记得当年的一切。
他记得他南宫月的“背离”,记得那所有石沉大海的信,记得那扇紧闭的王府大门……
他什么都记得!
这五年来,赵寰的倚重……赵寰的容忍,容忍他在朝堂上的倔强直言,容忍他那些甚至堪称冲撞的谏议,不过是因为——
他需要他南宫月这把剑,为他平定四方,稳固这刚刚接手、内忧外患的江山。
五年隐忍,不动声色。
呵……
不愧是能坐上龙椅、成为陛下的人。
好一个“动心忍性”!
而他南宫月,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因为火海中那句轻飘飘的“我已谅你”,便真的以为冰雪消融,赤诚如初。
毫无察觉地在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目光下,在“君仁臣忠”的幻想中拼杀了整整五年。
即使看清了那冰冷的真相,他骨子里那份认定的“义”,依旧让他无法真正将二爷——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捞出、给了他如今所习得拥有的一切的主君——从心底彻底抹去。
那关于过往的沉郁思绪,如同窗外渐褪的夜色,虽未完全散尽,却也被他强行按下。
唉。
南宫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往日之事,如覆水难收,沉溺其中,不过是徒增烦恼,磨损心志。
不如……启眼未来。
他掀开薄被,从硬板床上坐起身。
动作牵动了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南宫月忍不住嘴角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真痛……”
但痛也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