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将镇北关校场边的沙土地染上一层淡金。
令南宫月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约定的集合地点,那两道身影竟比他到得还早。
白晔依旧是一身靛青监军使官袍,静默地立在微凉的晨风里,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并未出声,只是在南宫月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那双沉静的淡眸子便准确地望了过来,目光如深潭之水,无声却专注。
而一旁的卡普则截然不同,瞧见他师父的身影,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舞着手臂,那蓬勃朝气几乎要冲破黎明静谧。
南宫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把住腰侧那柄无鞘的“流光”剑柄,缓步走了过去。
行走间,他需得小心控制着“流光”的姿态。
这柄削铁如泥的神兵,此刻像个没了家的孩子凄惨地挂在腰间,他既要留意不让冰凉剑锋无意间划过身旁匆匆经过、向他行礼的同袍,也得时刻注意着,免得动作大了,锋刃划破自己的衣袍甚至皮肉。
若是他南宫月有朝一日竟被自己的“流光”给划伤了,这笑话怕是能被人从镇北关一路笑到永安城去。
“南宫师父!”
卡普朗声问好,声音清亮,带着半大青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凑近些,一双明亮的浅棕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南宫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你今天没有束发耶!这样子……都让我想起以前师父你还没加冠的时候了!是怀旧版本!”
南宫月双手抱胸,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散落的发丝滑过肩头。
“没办法嘛,老欧那家伙让我排队等着,我的簪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别的簪子、木棍,我用着又不顺手。”
卡普笑吟吟地替欧炎启说话。
“师父你可别抱怨欧师傅了,他现在可真是个大忙人!冰将军下了死命令,让他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工事,要给之后可能面临的守城战提前做准备。咱们镇北关本身就不是主防御的构型,欧师傅现在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浑身都是碳灰,跟个煤球成精似的!”
南宫月点了点头,这情况他知晓,昨日去找欧炎启时,那家伙确实满身烟黑,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忙碌得连话都顾不上多说几句。
卡普盯着他南宫师父,看着那熟悉又因散落长发而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以及那许久未见、带着旧日痕迹的发式,突然灵光一现,眼睛瞪得溜圆,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期待。
他扯了扯南宫月的衣袖。
“师父师父!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再说一句那个?就是那个!你以前常跟世子师父一起,训导我的时候说的那句!”
南宫月闻言,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眼看都要行加冠礼了,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但目光触及卡普那双亮得几乎要闪星星的、充满怀念和期盼的眼睛,南宫月心肠终究还是一软。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假模假式地摆出当年那副少年严师的姿态,拉长了语调,用一种夸张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卡普——早上闲着干嘛呢?为师们不禁为你扼腕叹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人生……就是要练剑!上午练剑,下午练剑,晚上……更要练剑!听懂了吗?!”
这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腔调,仿佛瞬间将时光拉回了数年前,那个还有“柿子”在一旁闹着笑着,他自己也尚且年少、故作老成的时节。
卡普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激动地小声“耶!”了一下,用力攥紧拳头,当场表决心。
“听懂了!师父!等今天换回陈将军的解药,事情一了,我回去就连练三天三夜的剑!”
看着卡普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南宫月终于绷不住,摇头失笑。
白晔静立一旁,如水墨画中一株淡雅修竹,将卡普与南宫月之间那轻松诙谐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也悄然纳入心底。
他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密,从南宫月身上静静流淌而过。
原来将军在未加冠之前,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