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南宫月仅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正手持“流光”,剑尖轻点、回旋,并非沙场搏命的凌厉招式,倒更像是借着剑舞活动有些僵涩的筋骨,感受着内力在受损经脉中缓缓流转的细微触感。
剑光清冽,映着他因活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倒是驱散了几分失血后的苍白。
正练得心神舒畅,物我两忘之际,屋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南宫月想也未想,手中剑势未停,便朗声应道:
“门栓坏了没修,直接进来就行!”
他以为是卡普或是哪个相熟的将领,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当先踏入一人,身形沉稳,步履间自带一股山岳不移的气度。
不是别人,正是陈伯君!
南宫月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光彩。
他快步上前,正要去迎,目光却越过陈伯君的肩头,看到了后面跟着的人——驱动轮椅悄无声息滑入的冰云,以及她身侧,端着个白瓷碗、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笑意的叶卿潞。
南宫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上扬的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握着的“流光”,又抬眼看了看冰云那双平静无波、却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第一个念头竟是:现在把剑藏起来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冰云的目光在南宫月手中的剑和他着身的单衣上扫过,清冷声音便响了起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桂魄,怎么不好好休息?伤口没好,就在这里练剑?”
人赃并获,被抓了个现形。
南宫月自知理亏,那点子机灵劲儿在自家凌姐面前彻底失效。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句狡辩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乖乖地、慢吞吞地将“流光”归入靠在墙边的剑鞘中,动作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放好剑,南宫月转过身,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表态。
“云绝,我发誓!从现在开始,伤口好之前,就绝不再动‘流光’了!”
他特意强调了“流光”二字,眼神“诚恳”地望着冰云。
冰云岂会不知他这点小心思?
不能动“流光”,他还有细剑、鸳鸯刺、飞刀……甚至随便找根树枝都能比划半天。
她眉梢微挑,眼眸锐利地盯住南宫月,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语气加重。
“伤口好之前,什么都不准动了。”
小心思被彻底看穿,南宫月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瞬间蔫了。
在冰云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得挺直了背脊,如同被将军点名的士兵,老老实实地应道。
“好好好,一定一定!保证不动了!”
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年时被凌帅抓包训斥后的乖觉。
在狠狠发誓之后,南宫月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站在面前的陈伯君,脸上重新漾开真切的笑容,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伸出手便要去拉他,想如往日那般拍拍老陈的臂膀,诉诉老兄弟情意。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碰到陈伯君衣袖,却见陈伯君面色一肃,猛地后退半步。
紧接着,陈伯君便是双手抱拳,对着南宫月,郑重其事地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几乎要躬到地上的重礼!
这一下大出南宫月意料,他惊得几乎跳起来,慌忙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扶陈伯君的手臂,急切语气里带着不解。
“老陈!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快起来!”
陈伯君却像是铁了心,即便被南宫月扶着,他依旧坚持将这个大礼行完。
他缓缓直起身,南宫月这才得以仔细端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