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伯君并未披挂往日那身沉重的青铠甲胄,只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棉布便服,头发用简单纶巾挽起,打扮得如一位儒雅文士。
常年的边关风沙将他磨砺得如北地山岩,古铜色的面庞线条硬朗分明,只是此刻还带着几分中毒初愈后的虚弱清减,但眉宇间的坚毅已重新凝聚。
他鼻梁挺直,下颌轮廓刚硬,即便未着铁甲,那肩宽背厚的体魄和沉稳如山的气质,也依旧透着镇守一方的统帅威仪。
陈伯君抬起眼,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感激、愧疚、庆幸,最终都化为一片沉甸的郑重。
他避开南宫月搀扶的手,再次深深一揖,沉声开口,声音因毒素刚清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伯君中毒,劳桂魄你前后奔波,涉险入局。冰云先生还同我讲,你……你竟割腕取血,为我化毒延缓……”
“伯君……实实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像是要将积压的肺腑之言尽数倾吐,语气愈发恳切:
“还有舍弟玉生,在永安那般虎狼之地,也多劳桂魄你时时看顾,百般回护。伯君……实在是劳烦桂魄太多太多……”
南宫月听得耳根都有些发烫,心里直道这老陈忠厚的硬木性子又顶了上来,这般郑重其事地道谢,倒让他这素来脸皮不薄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这说的是哪里话!
老陈能好起来,再多的血他也心甘情愿。
至于玉生……那家伙机灵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哪用得着他照顾?
他俩在永安,明面上互不相熟鲜有来往,但暗地里是情报搭档,实则更像是饭搭子,每次交流两方情报都变着法子找不同的馆子吃饭喝茶尝点心,你请一顿我请一顿,一来二去,三回五趟,倒真吃出了几分“革命友谊”。
玉生聪慧过人,他南宫月如今被朝堂排挤在外,而掌握军情东西所需的大量最新情报,多半都经玉生巧妙周旋才辗转送到他手中,非但没让他费心,反而是他极大的助力。
南宫月心里转着这些念头,手上却真用了些力气,才将这固执的老友从地上稳稳“捞”了起来,不容他再行大礼。
南宫月看着陈伯君那双写满认真感激的眼眸,语气轻松却坚定地说道。
“没有的事,玉生很好,甚是聪敏。有他在,反而是我省了很多心思,帮了大忙。”
南宫月拍了拍陈伯君坚实的手臂,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笑容真诚。
“老陈,你能好起来,就是最最好的。我开心,云绝开心,整个镇北关上下,都开心!”
陈伯君听到弟弟并未给南宫月增添麻烦,反而得力,心头一块大石落下,那紧绷的严肃神情终于化开,拨云见日般露出爽朗笑容。
他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南宫月的肩膀,那力道显示着他正在恢复的元气,朗声道:
“好!好!桂魄,我知你为我反复取血,此番又受伤失血过多。”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冰云和叶卿潞。
“我便与冰云先生一同,劳烦了叶军医,特意为你调配了补血益气的汤药。叶军医说了,只要你按时喝完这个疗程,定能恢复如初,体魄更胜从前!”
“啊?汤……汤药?”
南宫月一听“药”字,头皮下意识一麻,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摆手拒绝。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舌根发苦。
可目光触及老陈那双写满关切的炯炯坚毅眼眸,再到旁边冰云那虽未言语却带着淡淡笑意的默认姿态,他那点拒绝的勇气瞬间消散无踪。
老陈一片赤诚,凌姐默许关怀,这药……怕是躲不过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应道。
“哦,哦,好……老陈和云绝费心了,也……也劳烦叶姑娘了。”
叶卿潞一直端着那白瓷碗安静站着,闻言上前一步,眼中含-着狡黠笑意,对着南宫月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几分调侃。
“放心吧,桂魄。我以我行医多年的口碑保证——这次开的药,包甜的。”
她还特意记着他先前怕苦的要求。
南宫月将信将疑地看向她递过来的白瓷碗。
这一看,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抽搐。
只见那碗里,红艳艳的枣子、饱满的枸杞、圆滚滚的桂圆,甚至还有几瓣舒展的玫瑰花……
遥遥一闻,那甜腻气息,分明是浓郁的红糖和阿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