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摒弃了衣物的遮蔽后,武者每一寸肌肉的绷紧、舒张、拧转、发力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日光下。
这比穿着衣服时,更能让观演者直观地窥见武功集大成者,是如何在电光石火间调动全身力量,又如何在那千钧一发关头,做出最精准的反应。
这无疑是给所有将士,上了一堂无比珍贵的实战课。
他看得分明,南宫月的剑招刻意改变了路数。
与其说他在用轻灵迅捷的“流光”剑,不如说他正以剑代刀,施展着北狄弯刀的技法!
那修长剑身在他手中,竟爆发出弯刀特有的沉猛力道,每一记劈砍都势大力沉,带着草原刀法的蛮横霸道,砸得陈伯君握着“玉衡”的手臂连连下坠,戟尖都微微震颤。
将军在模仿阿史那·咄吉的刀法,他在用这种方式,为陈将军热身,帮他提前适应那狼王可怕的攻击模式。
“流光”在七月炽烈的骄阳下,每一次挥动都反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光芒,剑身上的流芒亮得如一小轮坠落骄阳,灼灼逼人。
南宫月左劈右攻,在陈伯君逐渐适应了最初速度后,他骤然提速,剑势如暴雨倾盆,似梨花飞洒,密集得令人窒息!
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让陈伯君久未剧烈活动的身体彻底苏醒,古铜色肌肤上沁出一层细密热汗,在阳光下闪烁如金。
这久别重逢、与挚友以武相交的机会,让陈伯君素来沉稳持重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畅快兴奋的微笑。
面对南宫月一记格外凶悍、模仿狼王撕砍咽喉的斜劈,陈伯君眸光一凝,不闪不避,丹田运气,吐气开声,大喝一声:
“来的好!桂魄!”
声如洪钟,震人耳鼓!
同时,他腰马合一,双臂肌肉虬结贲张,“玉衡”戟由下至上,划出一道浑-圆霸道的弧线,戟尖精准地挑向“流光”力道的七寸之处!
这一挑,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
竟将南宫月那沉猛的下劈之势硬生生荡开,逼得他轻“咦”一声,不得不借力后跃半步,方才卸去那股巧劲。
南宫月稳住身形,扬眉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对陈伯君的赞赏,也不再以“陈兄”相称,恢复了往日私下里的熟稔,朗声笑道:
“哈哈老陈!快意!”
这一声“老陈”,带着酣畅淋漓的意味。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战意再次升腾!
场中二人越发激烈的战斗,剑戟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扬,看得周围观赛的将士们心潮澎湃,大呼快意。
…………
坐在卡普和白晔前排的,正是那位曾在议事厅中主张交出南宫月换取陈伯君解药的年轻守将张铭。
他看得入神,脸上却带着几分困惑,忍不住悄悄侧身,向身旁一位面容沧桑、军龄显然比他长得多的老兵低声问道:
“韩老哥,我怎么瞧着……听着……陈将军与这位南宫监军纪事大人,像是……旧识?而且,熟稔得很?”
被称作“韩老哥”的老兵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他双手抱臂,目光依旧胶着在场中那两道矫健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淡感慨。
“唉,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啊……你们这些年纪轻的小子,如今就只记得传唱什么‘绝云凌冰淬箭芒,陈苏旌甲卷平冈’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那时光流逝下记忆短暂。
张铭一愣,这句诗他自然听过,说的是冰云先生、陈伯君将军和如今守备南疆的苏故州将军当年的英姿。
老韩话锋一转,带着点考校的意味,目光瞥向身后的卡普:
“殊不知,那首诗,还有后两句。卡普,你说。”
被突然点了名,卡普浑身一震,原本因观战而兴奋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郑重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
“黯影尘金封史册,银流光月照故疆。”
“银……流光月……?”
张铭脑筋飞快一转,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再次看向场中那道手持流光、身形如电的玄色身影,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