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极通人性,锐利金瞳瞥了一眼爪下的物事,确认无误后,才仿佛施舍般,松开了紧握的另一只爪子——一根浸泡了特殊药汁、能暂时压制蛊虫的暗红色肉条,“啪嗒”一声掉落在王振川脚前的尘土里。
王振川满是求生欲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贪-婪光芒,他几乎是扑倒在地,一把抓起那根肉条。
他看也不看上面沾着的泥土,如饿疯野狗般,拼命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嚼,便梗着脖子生生往下吞咽,那架势仿佛连自己的口水都要一并生吞进去,只为让那救命药力快一丝渗入血液。
金乌看着他这副毫无尊严的狼狈模样,眼中那拟人化的不屑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不再停留,军情既已到手,金色双翅一振,带起一阵轻微风声,矫健身影瞬间融入浓夜,消失无踪。
肉条下肚,一股带着腥气的暖流散开,经脉中那蠢蠢欲动的蛊虫被暂时安抚,重新蛰伏下去。
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王振川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寒意,仿佛那虫子虽被压制,却将更多阴冷留在了他的骨髓里。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鹰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灰败。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装作无事发生,慢慢摸回那个他不得不待着的窒息住处。
然而,当他刚刚转过身——
整个人血液瞬间冻结!
月光艰难穿透云层,勾勒出一个山岳般沉稳、却带着凛冽寒意的身影。
陈伯君不知何时,已然静立在他身后不远处,面色冷沉如铁,那双平日里宽厚沉稳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王振川浑身冷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知道,完了。
方才自己那副卑躬屈膝、叛国求药的丑态,定然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任何狡辩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奇怪的是,在最初的极致恐惧之后,王振川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扭曲感觉。
就像一直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那被良心与恐惧反复撕扯的煎熬日子,似乎……终于到头了。
陈伯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如泥的昔日同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之前冰云和南宫月早已将内奸的怀疑与那诡谲的北狄蛊虫之事告知于他,但听闻是一回事,今夜亲眼目睹这背叛过程,亲眼看王振川是如何为了苟活,将数万将士性命与北境防线轻易出卖,那股沉痛愤怒依旧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面对这个已然彻底堕-落的叛徒,他压下翻涌情绪,声音冷得像塞外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地吐-出两个字:
“桂魄。”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振川身后,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王振川浑身一僵,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南宫月是何时来的!
对方气息收敛得完美无瑕,直到此刻现身,他才感受到那股如实质般的冰冷压迫感。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脖颈,看向南宫月。
此刻的南宫月脸上再无平日那标志性的戏谑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纯粹沉静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