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清晰地映照出王振川狼狈不堪的倒影,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处理的肮脏器物。
无声审判,已然降临。
“南宫月,……你……你要杀了我吗?”
王振川瘫软在地,仰头看着那张在晦暗月光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这是他曾追随过的主帅,也是曾因他贪图头功、违抗军令、贻误战机而重重责罚过他,那军棍留下的旧伤在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面对南宫月,他骨子里还残留着下属对上官的本能畏惧。
闻言,南宫月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淡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杀你?我可没这个权力。论罪,要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依律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振川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
“不过,某种意义上,我这也是在帮你解脱。”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一柄寒闪的银质小刀。
不等王振川反应,南宫月并指如风,迅捷地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封住其行动和部分痛感。
一回生二回熟,南宫月比起上次在崖底给自己剜虫时的决绝,此刻他的动作显得异常流利精准。
银刀划破王振川胸-前皮肉,刀尖精准地探入,一挑一拨,一条带着诡异金色的细小虫子便被连根剜出,在刀尖上兀自扭动了几下。
南宫月看着那条金虫,嫌恶地轻“啧”了一声,随即银刀一挥,将那祸根彻底斩断。
紧接着,他指尖再次落下,点在王振川胸口伤处周围,内力微吐,血流立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王振川本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又见自身鲜血涌出,他素来晕血,竟是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发出,双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
南宫月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王振川,只是甩了甩银刀上的血珠,收刀入袖,侧头对阴影处说道:“冰哥,估计需要麻烦你,让叶大夫来看一下。虽然王振川不是个东西,但若让他就这么死了,倒是我们破了规矩,脏了手,也不好向朝廷和陛下交代。”
他话音落下,另一侧的阴影里,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传来。
冰云缓缓推着轮椅现身,月光洒在她清癯沉静的脸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王振川,点了点头,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放心,叶军医已在等候。王振川定性命无碍,只是这身官职和名声,他是保不住了。”
她视线从王振川身上移开,与南宫月和一直沉默伫立、面色沉痛的陈伯君交汇,声音虽轻,带着决断力量:“如今,假消息也借他之手放出了,该执行我们真正的计划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心知肚明,阿史那·咄吉并非易与之辈,未必会完全相信这份王振川输送的情报。
但这至少能在北狄决策层中布下一层迷雾,干扰其判断。
他们真正的杀招,隐藏在这份“调兵计划”的背面,将以虚击实,在对手自以为看穿一切时,给予致命一击。
夜色更深,镇北关的暗流在无声处,已然转向。